第102章 刘大豹父子被砸掉双腿
“他们自己撅的。”马骅面不改色。
刘梅看了看那一排蹲在地上嚼东西的儿子们,又看了看马骅那副无辜的表情,实在绷不住了,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,腰都弯了下去。
“你别笑,过来搭把手。”马骅冲她招手,“马安该喂了。”
窑洞里传来婴儿的哭声。
刘梅应了一声,放下盆,快步走进窑洞。
刘娟也在家。
她蹲在灶台前烧水,身上穿着自己做的蓝布褂子,针脚细密整齐,腰身掐得刚好。灶火映着她的侧脸,鼻梁挺秀,嘴唇抿着,认真的模样和她爹刘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就是多了几分秀气。
听见院子里的动静,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也笑了。
“哥,你拿绳子拴娃,让人看见了不好。”
“咋不好?”马骅头也不回,“我拴的是自个儿的娃,又没拴别人的。”
刘娟摇摇头,没再说,低头继续烧水。
院子外头,生产队的钟声响了。
是催上工的钟。
农忙时节,播种的活不等人。生产队长在村口喊了三遍,嗓子都劈了。
这是硬任务。
甭管你家里有没有粮,农忙时候,能动的全得下地。不下地就没工分,没工分年底就分不到粮。
刘乔最先出门,她把小儿子交给刘娟照看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回头看了马骅一眼。
“窑洞里有昨晚蒸的窝头,中午你热一下。锅里的小米粥别忘了给娃们喂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刘桃、刘慧、刘圆,等等一个一个从各自的窑洞里出来,扛着锄头往坡下走。
刘乔走过院子的时候停了一下,弯腰在马念祖头上摸了一把。马念祖嘴里含着巧克力,含含糊糊叫了声“娘”。
刘慧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马骅。阳光下,那个男人歪坐在板凳上,手里攥着一把绳子,脚边围了一圈孩子,嘴角叼着一截旱烟,眯着眼像个地主老财。
她抿着嘴笑了笑,紧了紧肩上的锄头,大步跟了上去。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马骅打了个哈欠,伸了个懒腰。
阳光从窑洞对面的黄土坡上照下来,照得院子里暖融融的。孩子们嚼完了巧克力,有的趴在地上玩土疙瘩,有的靠在马骅腿边打盹。
马安在窑洞里吃饱了奶,刘梅抱着他出来晒太阳。
她在马骅身边坐下,把孩子放在膝上。马安的小脸红扑扑的,黑眼珠转来转去,看见马骅就咧嘴笑。
“安安。”马骅伸出手指,马安一把抓住,攥得紧紧的。
刘梅靠在马骅肩膀上,没说话。
风从沟口吹上来,带着泥土和草芽的味道。远处坡上,能看见生产队的社员们弯着腰在撒种,一片一片的人影在黄土地上移动。
马骅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低头看了看膝边的孩子们。
这日子,就是好日子。
他正想着,远处的山路上,扬起了一片尘土。
一辆牛车慢悠悠地晃过来,车上坐着个穿中山装的人,手里拿着个搪瓷茶缸。
……
牛车还没进村口,消息就先到了。
马骅站在院子门口,手搭凉棚往坡下看。
两辆牛车一前一后,慢悠悠地顺着沟底的土路晃上来。前头那辆驴车上坐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,手里捏着搪瓷缸子,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。
后面两辆牛车上,各躺着一个人。
车板上铺着旧褥子,人裹在被子里,远远看不清脸。但能听见声音——一个在哼哼,另一个在骂娘。
马骅眯着眼看了半天,没看出名堂。
脚步声从坡下传来。
刘乔扛着锄头快步上了坡,脸上带着汗,额前碎发贴在鬓角,胸口随着喘息微微起伏。她进了院门,先把锄头靠在墙根,然后走到马骅跟前,压低声音。
“小骅,那两车上躺的是刘大豹和刘阔。”
马骅挑了下眉毛:“咋了?病了?”
刘乔摇头,声音更低了:“修水库的时候出了事。石头把他俩的腿砸了,两个人的小腿……全锯掉了。”
她说到“锯掉了”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几乎是贴着马骅耳朵说的,热气喷在他脖子上。
马骅愣了一息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草!”
马骅一拍大腿,声音拔高了八度:“玛德,活该!家里还有鞭炮吗?我得祝贺一下!”
“你——”
刘梅从窑洞里探出头来,脸色一变。
刘娟也从灶房里出来了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“你小声点!”刘梅快步走过来,一把捂住马骅的嘴,白净的手指按在他嘴唇上,急得耳根都红了,“让人听见了你想咋?”
刘娟站在灶房门口,眉头蹙起来:“哥,咱干嘛招惹他们?咱又不是没事干,家里这么多娃……”
刘乔也拉了他一把,修长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子,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马骅把刘梅的手从嘴上拨开,嘿嘿笑了两声,到底没再嚷嚷。
但他心里那个痛快。
刘大豹,刘老蔫家老三的大儿子。刘阔,刘老蔫家老五的二小子。
“恶有恶报!啊哈哈,”
现在好了。
腿没了。
看你还咋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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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收工的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。
刘家村不大,谁家放了个屁,不到半天全村都知道是啥味儿。
刘大豹和刘阔的事,一个下午就传遍了。
晚上,马骅一家人围在窑洞里吃饭。
大爹,二爹,三爹,全部坐在了一起,弄了一桌子好菜,小酒喝着,呵呵笑着。
……
刘桃端着碗坐在炕角,边喝粥边说:“今天在地里听王婶子讲了,说得有鼻子有眼的。”
马骅啃了口窝头:“讲啥?”
“说刘大豹和刘阔去修红旗水库,说修水库光荣,要争先进。”
马骅嗤了一声:“他俩?争先进?争工分还差不多。”
刘桃瞪了他一眼,继续说:“到了水库工地上,人家技术员安排炸石方,说要先打眼放炮,等石头炸松了再往下清。技术员画了线,让人退到安全距离外头。”
“结果呢?”刘梅抱着马安,也竖起了耳朵。
“结果刘大豹嫌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