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保险柜
林北玄没有回江海。
猎豹把车开到了省城机场。天已经大亮,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停车场的白色标线照得发亮。林北玄下了车,猎豹没有熄火。
“老大,真不用我陪您去?”
“不用。你留在省城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赵明诚那边不能断人。你盯着他,比跟我去帝都重要。”
猎豹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到了给我消息。”
林北玄拎着旅行袋走进航站楼。安检通道人不多,他走过去,把旅行袋放上传送带,走过安检门,拿起旅行袋,往登机口走。
登机口已经有人在等了。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,拿出手机。屏幕上有两条消息。
一条是苏倾城的:【今天回来吗?】
一条是老首长的:【到了帝都有人接你。】
林北玄先给苏倾城回了消息。
【今天不回。明天。】
那边回复很快。
【又去哪?】
【帝都。办最后一件事。】
【注意安全。】
【好。】
林北玄又给老首长回了消息。
【几点到?】
【十点半。】
【车牌尾号459。】
林北玄关掉手机,放进口袋。
广播响了,登机开始。他站起来,拎着旅行袋,走进登机通道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刺眼。林北玄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林正茂书房的保险柜。那份协议。
两个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帝都机场。
林北玄走出航站楼,阳光比省城更刺眼,天也更蓝。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出口处,车牌尾号459。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。
“林大夫?老首长让我来接您。”
林北玄上了车。车子驶出机场,上了高速。
“去哪?”林北玄问。
“老地方。老首长在等您。”
林北玄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帝都的天际线在远处展开,高楼大厦和古老的四合院交错在一起。他来过这座城市三次。每一次,都带着不同的心情。
第一次,是来找秘密。
第二次,是来拿证据。
第三次,是来收尾。
车子开了四十分钟,在那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停下来。林北玄下了车,走进大楼,上了三楼,推开那扇门。
老首长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放着一杯茶,茶冒着热气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头发全白了。
“坐。”
林北玄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“林正茂书房的保险柜,需要搜查令。”老首长的声音很平静,“法院那边已经批了。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林正茂的律师会提出异议。他说保险柜里的东西涉及林家隐私,不能作为证据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所以你不能等搜查令。”老首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,“这里面是林家老宅的钥匙。还有一张纸,上面写着保险柜的位置和密码。”
“密码?”
“王宏给的。”
林北玄拿起信封,放进口袋。
“你进去之后,只拿协议和账本。其他的东西,不要动。”老首长的声音很低,“动了,林正茂的律师就会说你是非法取证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首长看着他,“赵明诚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放着。等沈万山的事处理完。”
“沈万山不会等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他现在跑不掉。”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的儿子在我们手里,他的合伙人在我们手里,他的证据在我们手里。他跑不掉。”
老首长沉默了一下。
“去吧。小心点。”
林北玄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夜鹰。”
他停下来。
“婚礼的事,好好准备。到时候我会到的。”
林北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林北玄没有马上走。
他站在办公楼门口,拿出手机,翻到赵明诚的号码。看了几秒,没有拨,关掉屏幕,放进口袋。
他叫了一辆车,去了老城区。
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来。他下了车,沿着胡同往里走。阳光很好,照在灰色的砖墙上,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色。胡同很安静,只有远处的鸟叫声。他走了大概两百米,停下来。
面前是那扇朱红色的大门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“林宅”两个字。门口有两棵槐树,树干很粗,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地上铺了一层金黄。
门关着。门口没有贴封条。
林北玄从口袋里掏出老首长给的那把钥匙,插进锁孔,拧了一下。门开了。
看门的老人不在。也许是被林正茂支走了,也许是老宅被封后他自己离开了。
林北玄推开门,走进去。
院子很大,青砖铺地,两边是回廊。正对面是一间正堂,门开着,里面供着牌位。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,很浓。阳光从天井照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亮色,和檀香的烟雾交织在一起。
他穿过院子,走进后院。
后院比前院小,但更精致。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很粗,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。树下有一张石桌,四个石凳。石桌上落了一层灰,很久没有人坐过了。
他走进正房。
书房比别墅里的那间小,但书架更多。四面墙全是书,从地板到天花板,整整齐齐。空气里有旧书和檀香混合的味道,很安静,只有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走。
他走到东墙的书架前,从第三层抽出一本书。书架后面露出一个暗格。
暗格不大,方方正正,里面嵌着一个保险柜。
林北玄蹲下来,看着那个保险柜。不大,灰色,上面有一排数字按键,有些已经磨损了,看得出经常被使用。他拿出老首长给的那张纸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。
他输入数字。
保险柜发出一声轻响,门弹开了一条缝。
林北玄拉开保险柜的门。
里面有几个信封,一沓现金,码得整整齐齐,还有一本账簿,黑色封皮,边角已经磨白了。最下面,是一个牛皮纸信封,比其他的都厚,封口用胶水粘着,没有写任何字。
林北玄先拿出那本账簿,翻开第一页。日期是二十年前的,字迹很工整,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收款方是林正茂,付款方是一个离岸账户。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,备注栏里写着“咨询费”“项目合作”“投资款”——都是幌子。
他翻到中间,看到一页写着——“金三角分成,第三季度。”下面是一串数字,后面跟着一个总金额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继续往后翻。
翻到最后,最后一页是一份协议。
纸已经发黄了,折痕很深,有些地方的字迹被磨得有些模糊,但大部分还能看清。字是打印的,但下面的签名是手写的,墨水已经褪色,变成了暗红色。
“合作方:沈万山。合作内容:金三角贸易。利润分配:沈万山百分之七十,林正茂百分之三十。双方承诺:如一方出事,另一方必须保其家人。如双方同时出事,共同转移资产。”
下面有两个签名。
沈万山。林正茂。
林北玄盯着那两个签名看了很久。沈万山的字迹很潦草,像是在赶时间;林正茂的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两个人的性格,从签名就能看出来。
他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,就在这里。
林北玄合上协议,放回牛皮纸信封,连同账簿一起放进口袋。牛皮纸信封有点厚,塞进口袋鼓鼓的。
他看了一眼保险柜里的其他东西——那几个信封和一沓现金。信封没有封口,他没有打开,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。他没有碰。老首长说过,只拿协议和账本,其他的东西不要动。他知道轻重。
他关上保险柜的门,把书放回书架,挡住暗格。
然后他转身,走出书房。
经过正堂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牌位上写着“林氏历代先祖”。最前面一排,有一个名字——“林远山”。
他的爷爷。
那个在省城路边捡到他的老人。那个给他取名林北玄的人。那个养了他五年、却没能告诉他真相的人。
林北玄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风吹过来,从门口吹进来,带着初冬的凉意。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,沙沙作响,有几片从门口飘进来,落在地上。
他想起林远山躺在床上,握着他的手,说“北玄,以后要好好做人”。
那时候他才九岁。他不知道,那个老人是他的爷爷。他也不知道,那个老人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。
但现在,他懂了。
因为有些事,知道了,就回不了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