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金沙港
两天的时间，像被拉长了。
林北玄没有出门。他待在医馆里，看书、喝茶、陪沈若棠说话。沈若棠没有问他接下来要做什么，只是每天变着花样做饭。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番茄蛋花汤——都是他爱吃的。
苏倾城每天发消息。有时是早上——“今天降温，多穿一件。”有时是晚上——“别太晚睡。”林北玄一条一条地回，简单，但从不落下。
书生每天发来简报。赵明诚没有异常，正泰集团正常运转，没有人发现自己被盯上了。王宏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，每天有人送饭，他什么都不敢做，只是等着。林正业在老首长的联络点里，配合整理证词，一条一条，写满了十几页纸。
陈山河没有消息。但林北玄知道，他在柬国，在准备沈万海上船的事。
猎豹每天来医馆，坐在诊室里，喝着沈若棠泡的茶，不说话。他在等。等林北玄开口，说“走”。
第二天晚上，消息来了。
老首长的电话，声音很低，但很清晰。
“船明天凌晨四点靠岸。金沙港，三号码头。陈山河送他上船，渔政船护航，一路不会有问题。你那边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林正茂那边有动静吗？”
“没有。他可能还不知道。”
老首长沉默了一下。“他不会不知道。他可能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在海上动手，动静太大。在岸上动手，他有一百种办法撇清关系，伪装成社会治安事件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夜鹰，”老首长的声音沉下来，“明天之后，你跟他之间，没有退路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北玄坐在诊室里，看着墙上的钟。指针指向晚上九点。还有七个小时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苏倾城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倾城，明天事情办完。后天回来。】
回复很快。
【注意安全。我等你。】
林北玄看着屏幕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后院。沈若棠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月光很好，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，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沈若棠放下书，看着他。
“结束后呢？”
“回来。办婚礼。”
沈若棠笑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凌晨两点，林北玄站在医馆门口。
猎豹的车已经在巷口等着，发动机没熄，车灯亮着，照出前面一小片路面。
林北玄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——里面装的是沈万海罪证的复印件、王宏的口供、林正业的证词。他没有带别的东西。
“老大，走吧。”
林北玄上了车，猎豹发动车子，驶出巷口。
车子驶出老城区，上了高速。夜很深，路上几乎没有车，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飞。林北玄坐在副驾驶，看着窗外。
“猎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了我多久？”
“八年。”
“八年。”林北玄沉默了一下，“这八年，后悔过吗？”
猎豹没有犹豫。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跟着您，做的事有意义。”
林北玄没说话。
车子下了高速，驶入一条窄路。路两边是田野，黑漆漆的，看不到边。远处有零星的灯光，是渔村的房子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林北玄问。
“二十分钟。”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路越来越窄，越来越颠簸。空气中开始有咸腥的味道——海的味道。
“到了。”猎豹关掉车灯，车子滑行着停在一片空地上。
林北玄下了车，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初冬的寒意。他站在空地上，往前看——远处是一片漆黑的海面，天和海连在一起，分不清界限。近处是码头，水泥栈桥延伸到海里，栈桥尽头有几盏灯，昏黄的光在雾中散开。
三号码头。就是这里。
猎豹从车里拿出一只手电筒，没有打开。
“老大，船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四点。”
“还有一个多小时。”
林北玄走到栈桥边，靠在一根水泥柱上。猎豹站在他身后，没有说话。
海风吹着，很冷。林北玄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，盯着远处的海面。什么都看不到。只有黑暗，无边的黑暗。
手机震了。老首长的消息。
【我到了。在附近。警车停在码头外一公里的地方，等我的信号。】
林北玄回了一个字：【好。】
三点四十分。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光点。
很小，很微弱，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林北玄盯着那个光点，看着它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。
是一艘船。没有挂旗，没有开灯，只有一个微弱的航行灯在闪。船体不大，像是改装过的渔船，速度不快，但很稳。
“来了。”猎豹说。
林北玄站直了身体。
船靠岸了。有人从船上跳下来，动作很轻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。
是陈山河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，头发被海风吹得很乱，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更深了。他看了林北玄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人带来了。”
船上又下来两个人。一左一右，搀着一个人。
沈万海。
他比林北玄上次见的时候更瘦了。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，像挂在身上一样。脸色蜡黄，眼睛深陷，走路的时候腿在发抖，几乎是被两个人架着走下栈桥的。
他走到林北玄面前，停下来，抬起头。
“林北玄。”他的声音很虚弱，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“我来了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欢迎回来。”
沈万海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话。那两个人搀着他，走到猎豹的车旁，拉开车门，让他坐进去。
陈山河走过来，站在林北玄面前。
“路上顺利吗？”林北玄问。
“顺利。渔政船一直跟在后面，没人敢动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陈山河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。我等这一天，等了很久。”
他看了林北玄一眼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北玄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山河转过身，看着海面，“北玄，你父亲如果在天有灵，看到你今天做的事，一定会很欣慰。”
林北玄没说话。
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。很低，很沉，不止一辆。
林北玄转过身，看向码头入口的方向。
车灯亮着，不止一盏。三辆黑色的suv从入口处开进来，速度不快，但很稳。它们没有停，直接开到了栈桥附近，一字排开，车灯照着林北玄和陈山河。
车门打开。
第一辆车里下来的是林正茂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，头发梳得很整齐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他看着林北玄，嘴角动了一下——像是在笑，又不像。
后面的车里下来了八个人。都穿着黑色西装，没有打领带，站在林正茂身后，像一堵墙。
“林北玄，把人留下。”林正茂的声音不高，但在空旷的码头上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。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你拦不住我。”
林正茂笑了一下。“你看看身后。”
林北玄没有转头。他听到了——身后也有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。
猎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。
“老大，后面五个。有枪。”
林北玄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前面八个，后面五个。十三个。林正茂这次，是没有打算让他走。
“林正茂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