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深入虎穴
凌晨四点，林北玄站在医馆门口。
天还没亮，巷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。他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，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、沈万山的罪证复印件、林正渊的信，还有一本护照。
猎豹站在巷口的车旁，没有熄火。
“老大，真不用我陪您去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边不安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猎豹沉默了一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，递给林北玄。一个黑色的袖珍定位器，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。还有一个——比打火机还小的微型摄像头，镜头只有针尖大。
“定位器带上。摄像头，进去之前打开，能连云端。不管发生什么，我们都能看到。”
林北玄接过来，放进口袋。
“我妈和苏倾城的安全，交给你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北玄转身，步行穿过小巷，上了车。猎豹没有跟来，站在原地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。
车子驶出老城区，上了高速。路上车不多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飞。林北玄一只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定位器，看了一眼，放回去。
到了机场，他把车停好，拎着旅行袋走进航站楼。安检通道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人在排队。他走过去，把旅行袋放上传送带，走过安检门，拿起旅行袋，往登机口走。
登机口已经有人在等了。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，拿出手机，给苏倾城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倾城，我出去几天。很快就回来。】
这个时间点，她应该在睡觉。他没有等回复，关掉手机，放进口袋。
广播响了，登机开始。林北玄站起来，拎着旅行袋，走进登机通道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窗外的云层被阳光染成橘红色，一层一层，像海浪。林北玄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沈万海会开口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是他唯一的路。
四个小时后，飞机降落在金边国际机场。
林北玄走出航站楼，阳光刺眼，空气湿热。一辆破旧的丰田车停在出口处，车窗摇下来，露出一张黝黑的脸。
“林先生？上车。”
林北玄没有动。“谁让你来的？”
“老首长。”
林北玄拿出手机，给老首长拨了一个电话。
“老首长，您安排的人在金边？”
“对。车牌尾号237。你到了？”
“到了。”
林北玄看了一眼那辆丰田的车牌，尾号237。他挂了电话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后座。
车子驶出机场，上了土路。路两边是密林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斑斑驳驳。车开得不快，司机很沉默，一句话不说。
林北玄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风景。金边的郊区跟江海完全不一样——没有高楼，没有商场，只有低矮的房屋和茂密的树木。路上有牛车，有摩托车，有光着脚的孩子在路边玩耍。
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在一座小镇停下来。司机把车停在一家杂货店门口，熄了火。
“下车。”
林北玄下了车，跟着司机走进杂货店。店里很暗，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和日用品，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华人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推开柜台后面的门。
司机带着林北玄走进去。门后面是一条走廊，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。
林北玄停下脚步。他看了一眼走廊的环境——昏暗、狭窄、没有窗户。这是最好的机会，不会被人发现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摄像头，按下开关。红灯闪了一下，变成绿灯。他把摄像头贴在衣领内侧，镜头刚好对着前方。
司机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林北玄跟着他走到铁门前。司机敲了三下，铁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院子，不大，地上铺着青砖，墙角堆着一些杂物。院子里站着两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，腰里别着枪。
司机跟那两个人说了几句当地话，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北玄。
“等着。”
他走了出去，铁门关上了。
林北玄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两个持枪的男人。他们不说话，只是盯着他，像两个雕像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铁门又开了。司机走进来，看着他。
“走吧。老板要见你。”
林北玄跟着他走出院子，穿过一条小巷，来到一栋白色的别墅前。别墅不大，但围墙很高，门口站着两个拿枪的人。
司机推开门，带着林北玄走进去。
客厅里装修得很简单，只有一张沙发、一张茶几、一台电视。茶几上放着一壶茶，两个杯子。
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他的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但眼睛很亮。他看了林北玄一眼，放下茶杯，站起来。
“林北玄，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林北玄盯着他。
“陈叔？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陈山河笑了一下。“我一直在追沈万海。引渡暂停后，我知道沈万山要动手，加紧追查。前几天，终于找到了他的下落。”
“他在哪？”
“在这栋别墅里。”陈山河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楼上。你要见他吗？”
林北玄盯着他。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陈山河放下茶杯，看着他。
“我不是帮你。我是帮你父亲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在楼上？”
“在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陈山河站起来，带着林北玄上了楼。楼上有一条走廊，走廊两边是房间。陈山河走到尽头的那扇门前，敲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里面的声音很虚弱，像是一个病了很久的人。
陈山河推开门。
房间不大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。床上躺着一个人，五十多岁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脸色蜡黄，眼睛深陷。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，手上插着输液的管子。
林北玄看着他。
沈万海。
那个曾经在省城呼风唤雨的男人，那个沈家的二少爷，那个沈万山的儿子。此刻躺在这间破旧的房间里，像一个等死的人。
沈万海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林北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沈万海咳嗽了两声，声音像破风箱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我来做什么。”
“知道。”沈万海闭上眼睛，“你要我开口。指证我父亲。”
“对。”
沈万海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父亲要杀我。”沈万海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，“他知道我被抓了，知道我会开口。所以他派人来柬国，要灭我的口。我逃了几个月，从金边逃到西港，从西港逃到这个小镇。如果不是陈山河，我已经死了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你愿意开口吗？”
沈万海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愿意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保我活着。”沈万海的声音很低，“我开口之后，我父亲不会放过我。你要保证，我活着回到龙国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我保证。”
沈万海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，递给林北玄。
“这里面有我这些年记下的东西。我父亲跟金三角的来往记录，他买通的人，他杀过的人。都在里面。”
林北玄接过信封，没有打开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，当年你父亲那场任务，我父亲买通了林家内部的一个人。”沈万海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那个人，现在还活着。他在帝都，在林家。他是你二叔林正茂的秘书。”
林北玄的眼神一凝。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王宏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攥紧了信封。
“他做了什么？”
“他把行动组的路线和时间，告诉了沈万山。沈万山再把信息传给金三角。”沈万海咳嗽了两声，“你父亲被伏击，就是因为王宏。”
林北玄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王宏。林正茂的秘书。林家内部的人。
他父亲查了那么多年，没想到内鬼就在自己家里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没有了。”沈万海闭上眼睛，“我知道的就这么多。剩下的，都在信封里。”
林北玄把信封放进口袋。
“我会让人来接你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最快三天。”
沈万海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话。
林北玄转身，走出房间。
陈山河站在走廊里，看着他。
“他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你信他？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没有退路了。”
陈山河点了点头。“你要怎么把他弄回去？”
“老首长的船。”
“海上？”
“对。陆路太危险，空路走不了。只能走海路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三天后。金沙港。”
陈山河沉默了一下。“我会送他过去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你为什么帮他？”
“因为他活着，比死了有用。”陈山河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死了，沈万山就安全了。他活着，沈万山就完了。”
林北玄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陈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给我的u盘里，那段录音是假的吗？”
陈山河沉默了一下。
“是假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，林建业在为沈万山做事。”
“他是不是？”
陈山河看着他。“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亲眼见过。几年前，在金三角。林建业跟沈万山的人在一起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没有证据。而且，你当时不会信我。”
林北玄没说话。
“现在你信了？”
“信了。”
陈山河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我让人送你去机场。”
林北玄跟着他下了楼，走出别墅。司机还在那辆丰田车里等着，看到他们出来，发动了车子。
林北玄上了车，陈山河站在车窗外。
“北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父亲的事，我很抱歉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
“当年如果不是我受伤，他不会一个人扛。如果不是他一个人扛，他不会死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选择扛。不是因为你能扛。而是因为他觉得，你是他兄弟。”
陈山河的眼眶红了。
“走吧。”
车子发动，驶出土路。
林北玄靠在椅背上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攥着那个信封。
信封里有沈万海记下的所有罪证。
有沈万山的名字。
有王宏的名字。
有林家内部人的名字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三天后，沈万海会被送上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