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帝都之行
“因为我不想惹麻烦。”林正业的声音很低，“北玄，我知道你恨林家。但你不知道，你走了之后，这个家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你爷爷死后，林正茂把林家所有的产业都抓在手里。他不让我插手，也不让我过问。我守着老宅，他给我生活费，够吃够喝，但不多。我要是帮了你，他断了我的生活费，我连老宅都住不下去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您怕他？”
林正业没说话。
“林叔，我不是来逼您的。”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只是想知道，那份文件在林正茂手里哪个地方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正业站起来，拎起布袋子，“北玄，回去吧。别查了。有些事，查清楚了，对你没好处。”
他转身，走了出去。
林北玄坐在茶馆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。
老板端着茶壶走过来。“小伙子，茶还要吗？”
“要。”
老板给他倒了一杯茶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姓林？”
“嗯。”
“林家老宅的人？”
“以前是。”
老板点了点头，没再问，转身回了柜台。
林北玄坐在茶馆里，喝完了那壶茶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老首长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老首长，我见了林正业。他不敢帮忙。】
回复很快。
【猜到了。你打算怎么办？】
【直接找林正茂。】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【夜鹰，林正茂不是林正业。他不会跟你喝茶聊天。你去找他，等于告诉他你来了。】
【我知道。】
【那你还去？】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，打了几个字。
【我不想等了。】
那边又沉默了一下。
【小心点。】
林北玄放下手机，站起来，付了茶钱，走出茶馆。
他没有回酒店。他叫了一辆车，去了东城区。
林正茂住在东城区的一栋别墅里。别墅不大，但位置很好，离市中心不远，周围都是老建筑。门口有一道铁门，铁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，院子里种着几棵树。
林北玄站在铁门外，按了门铃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女人走出来。
“你找谁？”
“林正茂。”
“有预约吗？”
“没有。你告诉他，林北玄来了。”
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回屋里。
又过了大概五分钟，铁门开了。中年女人站在门口，脸上的表情变了——不是刚才那种冷淡，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紧张。
“进来吧。林先生在书房等你。”
林北玄走进院子，穿过一条石板路，进了别墅。别墅里面装修得很讲究，红木家具，水晶吊灯，墙上挂着几幅油画。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，很浓，浓得有点呛。
中年女人带他上了二楼，在一扇门前停下来。
“林先生，人来了。”
“进来。”里面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。
中年女人推开门，侧身让林北玄进去。
书房很大，一面墙是书架，书架上摆满了书。另一面墙是一扇落地窗，窗外能看到院子里的树。
林正茂坐在书桌后面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，头发梳得很整齐。他的脸型和林北玄有几分相似，但比林北玄胖一些，下巴上是横肉，不是线条。
他看了林北玄一眼，没有站起来。
“坐。”
林北玄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“你长得像你父亲。”林正茂的声音很平淡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眼睛像，鼻子像，嘴巴也像。”
“我来拿一份文件。”
林正茂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什么文件？”
“我父亲留在老宅的那份文件。里面写了内鬼的身份和证据的存放地点。”
林正茂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陈山河。”
林正茂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陈山河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”
林正茂沉默了一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，抽出一根，点上。烟雾在书房里弥漫开来，檀香的味道被烟味盖住了。
“北玄，你知道那份文件里写的是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之后，打算做什么？”
“交给上面。”
林正茂笑了一下，笑得很冷。“交给上面？你以为上面不知道沈万山做的事？他们知道。但他们动不了他。因为沈万山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金三角的运毒网络。沈万山手里有完整的运毒路线和联络人名单。他拿这些东西当护身符。上面动他，他就把网络公开。网络一公开，整个东南亚的毒品市场都会乱。上面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林北玄的眼神冷下来。“所以你们一直不动他？”
“不是不动，是不能动。”林正茂弹了弹烟灰，“北玄，你以为林家这些年为什么跟沈家走得近？不是为了钱，是为了自保。沈万山手里有林家的把柄，林家手里也有沈万山的把柄。两家互相牵制，谁都不敢动谁。”
“我父亲当年就是被你们这种‘牵制’害死的。”
林正茂的烟停了一下。
“你父亲的事，跟我无关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他查到的东西太多了。沈万山容不下他。我劝过他，让他收手。他不听。”
“所以你就看着他死？”
林正茂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“北玄，有些事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你父亲死了，我也很难过。但难过归难过，日子还得过。”
林北玄盯着他。“文件在哪里？”
林正茂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在我手里。”
“给我。”
“不能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份文件，是林家的保命符。”林正茂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你拿走了，沈万山就没有顾忌了。他会对林家动手。”
林北玄也站起来。“他不是已经动手了吗？”
林正茂转过身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沈万山的人盯着林建业。他在省城的一举一动，沈万山都知道。你以为沈万山只盯着林建业？他盯着林家所有人。你在帝都的一举一动，他都知道。”
林正茂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林建业告诉我的。”
林正茂沉默了很久。
“北玄，你想要那份文件，可以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你拿到文件之后，不能交给上面。你只能自己用。”
林北玄盯着他。“自己用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用那份文件，让沈万山低头。让他放你母亲自由。让他退出省城。让他不敢再动林家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你拿着文件，回江海。该结婚结婚，该过日子过日子。不要再查了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你怕了？”
林正茂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我不是怕。我是为了林家。”
“你不是为了林家。你是为了你自己。”林北玄的声音很冷，“林正茂，当年你把我赶出林家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回来？”
林正茂没说话。
“你把一个九岁的孩子赶出林家，送进福利院。你有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死？”
“那是你爷爷的意思——”林正茂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爷爷不会把我赶出去。”林北玄打断他，“是你。是你趁他死了，把我赶出去的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。林正茂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眼神里有东西在闪——是愤怒，是羞愧，还是恐惧？林北玄不知道。
“文件在哪里？”林北玄又问了一遍。
林正茂沉默了很久，走到书柜前，从第三层抽出一本书。书是空的，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把信封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东西。”
林北玄拿起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纸已经发黄了，折痕很深，有些地方的字迹被水渍洇开了一点。字是林正渊的笔迹，刚劲有力，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
他没有看。把信纸折好，放回信封。
“林正茂，谢谢你。”
林正茂看着他。“你不看看？”
“回去看。”
林北玄把信封放进口袋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北玄。”
他停下来。
“你爷爷临终前，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林北玄没回头。
“他说——‘北玄，林家对不起你。’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应该活着的时候说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林正茂坐在书桌后面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他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他拿到了。在外面等着，别让他离开帝都。”
林北玄走出别墅的时候，阳光很好。
他把信封放在口袋里，手插在外套里，攥着它。信封很薄，但很重。那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他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沿着街道往外走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，他的手机震了。老首长的消息。
【拿到了？】
【拿到了。】
【小心。林正茂不会这么容易让你走。他给你，是因为他不想在书房里动手。出了那个门，他就不会客气了。】
林北玄把手机放进口袋，加快了脚步。
他走到胡同口，准备叫车。
一辆黑色的suv从对面冲过来，在他面前急刹停下。
车门打开，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下来。
“林北玄，林先生请你回去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们。“他刚才已经请过我了。”
“那是刚才。现在不一样。”
林北玄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。他的手指碰到了信封，但没有拿出来。
“如果我不回去呢？”
四个男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那我们只能得罪了。”
领头的那个人伸手去抓林北玄的肩膀。
林北玄侧身，抓住他的手腕，一拧。那人惨叫一声，跪在地上。另外三个人冲上来，林北玄后退一步，一拳打在第二个人的下巴上，一脚踢在第三个人的膝盖上。
不到十秒，四个人全倒在地上。
林北玄站在他们中间，拍了拍外套上的灰。
“回去告诉林正茂。东西我拿走了。他要是想拦，让他自己来。”
他转身，走到路边，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“去机场。”
出租车司机看了一眼地上的四个人，没多问，发动车子。
林北玄坐在后座，拿出手机，给苏倾城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事情办完了。今晚回来。】
回复很快。
【好。我给你留饭。】
林北玄看着屏幕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手插在外套口袋里，攥着那个信封。
二十年前，他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现在，在他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