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棋手的反击
这一夜，林北玄没睡。
窗外的天从黑变灰，从灰变白。路灯灭了，街上有环卫工人扫地，竹扫帚擦过路面，沙沙的响声传进来。远处有早餐铺开了门，蒸汽从笼屉里冒出来，白茫茫一团。
林北玄坐在书桌前，面前的纸上写满了字。
沈万山。林建业。陈山河。赵子豪。四个名字，五条连线。
他在沈万山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，在旁边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内鬼”。在林建业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，在旁边写了“为谁做事？”四个字，后面打了个问号。在陈山河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，在旁边写了“真假？”两个字。在赵子豪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，在旁边写了“传话人”三个字。
他盯着这张纸看了一个多小时。
然后拿起笔，在沈万山的名字下面，写了三个字——“林家老宅”。
证据在林家老宅。被二房拿走了。
要拿到证据，就要去帝都。要去帝都，就要面对林家二房。要面对林家二房，就要面对沈万山。
他放下笔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猎豹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猎豹，从今天起，医馆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。我妈出门，你跟着。她去哪里，你去哪里。】
回复很快。
【明白。老大，出什么事了？】
【有人可能要动她。】
【我亲自守。】
林北玄又给书生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书生，查沈万山在省城的所有关系网。生意伙伴、政府关系、黑道联系。越细越好。】
【明白。老大，这个人是谁？】
【沈万海的父亲。江南沈家真正掌权的人。】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【沈万海的父亲？那您母亲——】
【是他大伯。查吧。】
【好。】
林北玄又给铁拳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铁拳，北郊药厂的安保再加一倍人。重点看原材料仓库和生产车间。】
【明白。老大，省城那边有人来查过？】
【还没有。但快了。】
放下手机，林北玄洗漱完，走进诊室。
沈若棠已经起来了，坐在诊室里看书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，头发梳得很整齐，脸上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。
“妈，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沈若棠合上书，“你也是一夜没睡？”
林北玄没回答，在她对面坐下来。
“妈，从今天起，猎豹会跟着你。你出门他一定在。你别嫌烦，这是为你好。”
沈若棠看了他一眼，没有问为什么。“好。”
林北玄看着她。“您不问问为什么？”
“你让我这么做，一定有你的道理。”沈若棠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信你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上午八点，方正和打来电话。
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像是不敢大声说，又憋不住。
“林大夫，省纪委的人来了。”
“去哪里了？”
“我工厂。今天早上七点半，来了三个人，亮了证件，说要调取张立诚来检查那天的所有监控录像。”
“你给了吗？”
“给了。我把备份直接拷给他们了。他们说，张立诚的事，上面已经注意到了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还有呢？”
“他们问了我几个问题——张立诚来检查的时候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、带走了什么。我都如实说了。林大夫，看他们的意思，张立诚这次恐怕跑不掉了。”
林北玄没有说话。跑不掉是应该的。但跑掉一个张立诚，还有下一个。周铭德倒了，张立诚还会冒出来。张立诚倒了，还会有别人。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些人，是指使他们的人。
“方正和，从今天起，工厂的所有生产记录和留样记录，每天拍照发给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北玄坐在诊室里，看着墙上的钟。指针指向八点十五分。
他没有等太久。
八点半，苏倾城推门进来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风衣，头发披着，脸上化了一点淡妆。手里拎着一个纸袋，里面是两杯咖啡。她把一杯放在林北玄面前，自己端着一杯，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“林北玄，请帖的样版做好了。你看看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请帖，放在桌上。请帖的封面烫着金色的字——“林北玄 & 苏倾城”。打开来，里面写着日期、地点，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愿得一人心，白首不相离”。
林北玄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？不好看？”苏倾城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那你看了这么久？”
林北玄抬起头看着她。“因为我在想，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，就是在苏家门口站了三天三夜。”
苏倾城的脸红了。“你还记得？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都二十五了，怎么还说这种话。”
林北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让我说实话的。”
苏倾城翻了个白眼，把请帖收回去。“行，样版没问题，我就让印刷厂印了。你要多少张？”
“二十张。”
“你那边多少人？”
“猎豹他们五个，加上方正和、秦婉秋、赵明诚、孙长河、马国梁、老首长、陈山河。十一个。”
苏倾城在手机上记下来。“老首长到底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你就写‘老首长’。他不在意名字。”
苏倾城看了他一眼。“还有吗？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加一个——柳烟然。”
苏倾城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她当然知道柳烟然是谁。发布会上见过的那个国际影后。
“她来做什么？”
“献歌一首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她说，她想叫你嫂子。”
苏倾城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她想叫就叫吧。”她在手机上打上了“柳烟然”三个字。
“还有吗？”
林北玄想了一下。“周铭德不用了。”
“他不是帮过你吗？”
“那是以前的事。”
苏倾城看了他一眼。“陈维良呢？holland & sherry那个？”
“不请。他只是办事的。”
“那周鸿远呢？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请。他帮过我。”
苏倾城想起晚宴上周鸿远鞠躬的那个画面，没再问，在手机上打上了“周鸿远”三个字。
“行。那我那边十个人，加上你那边——猎豹五个，方正和、秦婉秋、赵明诚、孙长河、马国梁、老首长、陈山河、柳烟然、周鸿远——十四个。加上我那边十个，一共二十四个。再加双方父母三个，一共二十七个人。”
苏倾城收起手机，“林北玄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妈问你，婚礼的菜式要中餐还是西餐？”
林北玄想了一下。“中餐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会选中餐。”苏倾城站起来，“行了，我走了。你忙你的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“林北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天晚上没睡吧？”
林北玄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你眼皮下面的黑眼圈，比熊猫还重。”
林北玄没说话。
苏倾城走回来，站在他面前，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“不管你在查什么，小心点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林北玄坐在诊室里，摸着被她摸过的地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九点十分，猎豹推门进来。
“老大，赵子豪又来了。”
林北玄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在哪里？”
“在巷口。他说想见您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赵子豪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，头发比昨天更乱了，脸上的疲惫也更重了。他走进诊室的时候，步子很快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急切。
“林北玄，林建业让我再带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说——‘沈万山在帝都的势力，比你想象的还要大。不要轻易动手。动手之前，先查清楚他背后还有谁。’”
林北玄盯着赵子豪。“他为什么不自己来？”
“他不敢。他的人被人盯着，来一次已经是冒险。再来，那些人就会发现。”
“谁在盯他？”
“他说是帝都来的人，具体是谁，他没说。但他让我告诉你——那些人不是林家二房的人，是沈万山的人。”
林北玄的眼神一凝。“沈万山的人？”
“对。沈万山在帝都的势力，比林家二房还大。他的人渗透到了很多地方。林建业说，你只要一动，沈万山就会知道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林建业还说了什么？”
赵子豪犹豫了一下。“他还说，你身边有沈万山的人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“他没说。他说他不能确定，只是怀疑。但他让你小心——所有靠近你的人，都可能是沈万山的眼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