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夜行
耗子踩点了三天。
第一天,他装作看病的病人,在医馆门口排队。他穿着一件旧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带着一种常年熬夜的灰白色。混在十几个病人中间,他看起来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。他排在队伍中间,等了四十分钟,终于轮到他进门。他快速扫了一眼诊室——大门进去就是诊室,左手边是药柜,右手边有一扇门,通往后院。诊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,脸上有一道疤,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。
“什么病?”林北玄头都没抬。
“头疼。”耗子按了按太阳穴,“好几天了,疼得睡不着。”
林北玄看了他一眼,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上。耗子的心跳很快,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他在观察诊室的布局——诊台旁边的抽屉,药柜后面的架子,墙上的穴位图后面有没有暗格。
五秒后,林北玄松开手。“你没病。”
耗子愣了一下。“林大夫,我真的头疼——”
“你心律不齐,但不是病。是紧张。”林北玄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在看什么?”
耗子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“我……我没看什么。”
“出去。”
耗子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感觉到林北玄的目光一直钉在他背上,像一根针。
第二天晚上,耗子又来了。这次不是白天,是深夜。他蹲在医馆对面的巷子里,抽了三根烟,观察医馆的灯光。诊室的灯亮到晚上九点,然后熄了。后院还有一盏灯,橘黄色的,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。十点半,后院的灯也熄了。
他在本子上画了一张草图——大门从里面锁,后院的墙有两米高,窗户是老式的木框,没有防盗网。在他看来,这种地方进去跟回家一样简单。
第三天凌晨两点,他动手了。
他先绕到后院。两米高的墙,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他后退几步,助跑,脚尖在墙面上点了两下,手就够到了墙头。他翻过墙头,轻轻落在院子里。脚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他蹲下来,竖起耳朵听了听——没有动静。
他站起来,走向诊室的后窗。老式的木框窗户,插销从里面插着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薄钢片,顺着窗缝插进去,轻轻一拨,插销松了。他推开窗户,翻窗进去。
诊室里很暗,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诊台上,把银针照得发亮。耗子蹲在诊台后面,屏住呼吸,等了几秒。
然后他打开手电筒,用红布蒙住灯头,只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。他开始翻抽屉。
第一个抽屉,银针、脉枕、酒精棉。没有。
第二个抽屉,病历本、处方笺、一支笔。没有。
第三个抽屉,锁着。
耗子的心跳加速了。锁着的抽屉,里面一定有东西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,插进锁孔,拨了几下。咔嚓一声,锁开了。
他拉开抽屉。
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他拿起信封,打开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月光照在信纸上,他看到了几个字——“北玄,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不是配方。
他把信封放回去,关上抽屉,继续翻。诊台下面的柜子、药柜后面的架子、墙上的穴位图——他全都翻了一遍。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
他站在诊室中间,额头上全是汗。
突然,头顶的灯亮了。
不是手电筒的光,是日光灯,亮得刺眼。耗子眯着眼睛,用手挡住脸。等他适应了光线,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猎豹。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。
“等你三天了。”猎豹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,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耗子转身想跑——窗户外面,铁拳从墙头跳下来,落在他面前。
耗子的脸色白了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背抵着药柜,手里还握着那把薄钢片,但他的手在抖。
“别动。”猎豹走过来,一把夺下他手里的钢片,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,“老实点。”
书房里,林北玄坐着,面前放着一杯茶。
茶是热的。他提前泡的,算准了时间。
耗子被猎豹和铁拳押进来,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他的夹克上沾了灰,脸上有一道被窗户刮出的红印子,嘴唇都是白的。
林北玄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耗子的嘴唇在抖。“我……我不能说——”
林北玄没有追问。他拿起手机,点开一段视频,放在桌上,推到耗子面前。
视频里,刘大成和周铭义的人面对面坐着,正在传递u盘。画面很清晰,能看清两个人的脸,能看清u盘从一个人的手里传到另一个人的手里。
耗子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不认识刘大成,但他认识周铭义的人。那个人叫阿强,是周铭义的司机,也是这次派他来的人。
“周铭义。”耗子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是周铭义让我来的。他让我偷配方草稿。他说林大夫的配方在脑子里,但写的时候一定会留下草稿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你偷到了吗?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抽屉里只有一个信封,里面是一封信。不是配方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。
信封。那封信是林正渊写给他的。他一直锁在抽屉里,没有拿出来过。耗子翻到了,但没有拿走。
“你看了信?”
“我……我看了几行。‘北玄,爸爸对不起你’——就看了这几个字,然后就放回去了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
“回去告诉周铭义,医馆里没有配方草稿。配方在我脑子里。想偷,拿不走。”
耗子愣住了。“您……您放我走?”
“对。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告诉周铭义,医馆的安防系统,是他请不起的那种。”
耗子跪在地上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“林大夫,您真的放我走?”
林北玄没有回答,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猎豹走过来,把耗子从地上拎起来。“走吧。趁我没改变主意。”
耗子跌跌撞撞地走出书房,翻墙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耗子走后,猎豹走进书房。
“林队,就这么放他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回去肯定会告诉周铭义——”
“我要的就是他告诉周铭义。”林北玄放下茶杯,“让周铭义知道,他的那些小动作,我全都知道。”
猎豹沉默了一下。“林队,您这是在敲山震虎?”
“不是敲山。是告诉虎——这座山,你翻不过来。”
猎豹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林北玄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苦的。
与此同时,省城。
耗子坐在周铭义的办公室里,脸色还是白的。他的手还在抖,端茶的时候茶水洒了一半。
“你说什么?医馆里有安防系统?”周铭义的声音拔高了。
“不是普通的安防系统。”耗子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还没反应过来,灯就亮了。那个人站在门口,说‘等你三天了’。他们知道我什么时候去。”
周铭义的脸色变了。“他们知道?”
“还有视频。林大夫给我看了一段视频,是阿强和刘大成见面的视频。画面很清楚,能看清两个人的脸。”
周铭义的手攥紧了茶杯。
阿强是他的司机,刘大成是他埋在秦婉秋公司的内线。这两个人见面的视频,如果落到警方手里——
“视频里拍到了什么?”
“拍到了阿强和刘大成坐在茶馆里,阿强从刘大成手里拿了一个u盘。”
周铭义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林大夫说,医馆里没有配方草稿。配方在他脑子里。想偷,拿不走。”耗子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他还说,医馆的安防系统,是您请不起的那种。”
周铭义的手在发抖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耗子。
“你走吧。”
耗子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周铭义叫住他,“这件事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我谁都不会说的。”
耗子走了。周铭义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林北玄知道了一切。刘大成、阿强、u盘、生产计划——他全都知道。但他没有报警,没有抓人,只是放了耗子回来传话。
他在警告周铭义。
不,他是在告诉周铭义——你不是我的对手。
第二天上午,周铭义去了周铭德的办公室。
他把耗子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。周铭德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堂哥,我们怎么办?”
周铭德端着威士忌,没有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