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内鬼
周铭义的新配方出来那天，省城下着雨。
他在周铭德的办公室里站着，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，脸色不太好看。周铭德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，没有喝，只是看着窗外的雨。雨点打在玻璃上，顺着往下流，把窗外的城市弄得模糊一片。
“堂哥，新配方做出来了。”周铭义把报告放在桌上。
周铭德拿起来，一页一页地翻。检测数据写得很详细——成分分析、稳定性测试、皮肤刺激性测试。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，每一项都在合格线上。但周铭德做了一辈子生意，看得懂数据背后的东西。
“相似度多少？”
“百分之八十五。”
“还是比林北玄的差。”
“堂哥，差得不多了。百分之十五的差距，消费者不一定能分辨出来。”
周铭德放下报告，端起酒杯。“消费者分辨不出来，但效果分辨得出来。你用了一次觉得没用，还会买第二次吗？”
周铭义沉默了。
“价格呢？”
“九百九十八。”
周铭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九百九十八，比正品便宜不到三百块。这个价格不上不下——比便宜货贵，比高端货便宜一点。消费者看到这个价格，第一反应不是“划算”，而是“为什么便宜三百块？是不是哪里不行？”
“定价有问题。”
“那定多少？”
“八百九十八。比正品便宜四百块，比你的第一版贵两百块。让消费者觉得占了便宜，又不会怀疑品质。”
周铭义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回去改。”
“还有。”周铭德放下酒杯，“生产计划的事，内线搞到了吗？”
“搞到了。秦婉秋下一批货是五千盒，两周后出。”
“五千盒？”周铭德的眼睛眯了一下，“她之前不是出了三千盒吗？加上第一批五千盒，已经八千盒了。再出五千盒，就是一万三千盒。”
“她的产品卖得好，供不应求。”
周铭德沉默了一下。“我们的产品，跟她同一时间上市。她出五千，我们也出五千。价格比她便宜四百块，包装做得跟她差不多。”
“堂哥，你这是要跟她打擂台？”
“不是打擂台。是抢市场。”周铭德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她的产品再好，也只有一款。我们的产品差一点，但便宜。消费者会算账——用一次正品的钱，可以买一次半仿品。效果差一点，但省钱。”
周铭义咬了咬牙。“好。我去安排。”
与此同时，江海。
林北玄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放着一杯茶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是书生发来的消息。
【林队，周铭义的新配方出来了。定价八百九十八，五千盒，跟秦婉秋的下批货同时上市。】
林北玄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【他的配方，比上次好多少？】
【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五。刺激性成分去掉了，肤感和吸收有改善，但还是不如我们的。】
【内线查到了吗？】
【查到了。秦婉秋公司生产线的班组长，姓刘，叫刘大成。在秦氏干了三年，去年年底被周铭义的人接触过。】
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【他拿了多少？】
【十万。周铭义的人给的。】
【秦婉秋知道吗？】
【不知道。要告诉她吗？】
林北玄想了想。
【先不要。盯紧刘大成。他什么时候再接触周铭义的人，告诉我。】
【明白。】
林北玄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。
内线，十万块钱，生产计划。周铭义以为他的布局天衣无缝，但他不知道，林北玄的防线不是一道，是三道。
第一道，核心药材分开采购，铁拳单独供货。第二道，生产比例林北玄亲自调，秦婉秋的生产记录上写的是调整后的数字。第三道——也是最深的一道，配方本身就是分级的。六星配方的核心，不是那些药材，是比例。比例对了，六星。比例差一点，五星。差得多了，四星都不如。
周铭义拿到的生产记录，比例是错的。
第二天上午，秦婉秋来了医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，头发扎了起来，看起来很干练。但眼袋很重，眼睛里全是血丝——这几天她没怎么睡。
“林大夫，周铭义的新产品下周上市。定价八百九十八，五千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秦婉秋愣了一下。“您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有人。”
秦婉秋看着他，没有追问。“林大夫，我们的下批货也是下周出。五千盒。他们的产品跟我们的同时上市，价格便宜四百块。我怕——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我们的销量被抢。”
林北玄看着她。“你的产品，效果比他的好多少？”
“好很多。试用者反馈，用了我们的产品，七天就能看到效果。用了他们的产品，反馈说‘还行’，但没有惊喜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林北玄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消费者的钱不是风刮来的。他们买一次便宜的，发现效果不怎么样，下次就不会再买了。但买了你的产品，效果好，他们会一直买。”
秦婉秋沉默了一下。“林大夫，您说得对。但我担心的是——消费者可能连第一次都不愿意试我们的，因为价格太贵。”
林北玄放下茶杯。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你的产品卖一千二百八，还有人买？”
秦婉秋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的产品值这个价。”林北玄看着她，“消费者不傻。他们买了一次，觉得值，就会买第二次。第二次觉得值，就会推荐给朋友。朋友推荐朋友，口碑就起来了。周铭义的产品卖八百九十八，便宜，但效果一般。买了一次，不会再买第二次。他卖五千盒，五千盒之后呢？卖不动了。你卖五千盒，五千盒之后，还有五千盒。”
秦婉秋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林大夫，谢谢您。我明白了。”
“别谢。回去好好做产品。”
秦婉秋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
“林大夫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公司里可能有内鬼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“生产计划只有我和生产主管知道。但周铭义的新产品上市时间，跟我们的下一批货完全一样。不是巧合。”
林北玄看着她。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查了生产记录，最近有人动了原料仓的账本。”
“查到是谁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。但我心里有数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秦总，内鬼的事，我来处理。”
秦婉秋愣了一下。“您来处理？”
“嗯。你不要打草惊蛇。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秦婉秋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好。”
她推门走了。
秦婉秋走后，林北玄拿起手机，给书生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刘大成的事，查清楚了吗？】
【查清楚了。他每个月的十五号，会去省城的一家茶馆见周铭义的人。下周就是十五号。】
【盯紧了。这次见面，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。】
【明白。林队，要不要拍下来？】
【拍。】
林北玄放下手机，看向窗外。
雨还在下。老街上没什么人，只有雨水打在石板路上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进诊室，开始了一天的工作。
三天后，省城，一家老茶馆。
刘大成坐在二楼的包间里，面前放着一杯茶，没有喝。他四十出头，圆脸，小眼睛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，看起来跟街上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。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抖——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紧张。
门开了，进来一个人。三十多岁，穿着黑色夹克，戴着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。他在刘大成对面坐下来，摘下帽子，露出一张瘦长的脸。
“刘哥，等久了？”
“刚来。”
“东西呢？”
刘大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，放在桌上。那人拿起u盘，看了看，收进口袋。
“秦婉秋的下一批货，什么时候出？”
“下周三。”
“多少盒？”
“五千盒。”
“生产线几班？”
“两班倒。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。“周总说了，这次干得不错。该你的钱，一分不会少。”
刘大成的喉结动了一下。“周总……什么时候给我？”
“下周。老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那人站起来，戴上帽子，走了。刘大成坐在那里，看着面前的茶杯，手还在抖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他对面那面墙上的一个装饰画后面，藏着一个微型摄像头。他和那个人的对话，一字不差地被录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