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暗箭难防
三天后,省城。
周铭德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放着一份检测报告。他的手指夹着烟,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,掉在桌上,他没有去弹。
方助理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李副主任,你再说一遍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发紧。“周总,我亲自盯着做的,做了两遍,结果一样。北玄口服液的卫生指标、重金属、农残、有效成分含量——全部合格。有效成分含量比标注值高出百分之十五,这个数据是自动上传到省药监局系统的,我改不了。”
周铭德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。“我给了你二十万,你跟我说改不了?”
“周总,检测过程全程录像,数据实时上传。不是我不帮您,是真的没办法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换一家机构做。找那种没有监控的小机构,报告可以随便写。但那种报告,拿到市场上没有公信力。”
周铭德挂了电话,把手机扔在桌上。
方助理小心翼翼地问:“周总,接下来怎么办?”
周铭德没回答,拿起桌上的检测报告,又看了一遍。报告上的结论写得很清楚——“经检测,送检样品各项指标均符合国家标准。”下面盖着省城食品药品检验检测中心的公章,红彤彤的,刺眼得很。
“林北玄……”周铭德咬着牙,把报告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方助理犹豫了一下。“周总,孙长河那边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孙长河的秘书今天给医馆打了电话,约了时间。明天下午三点,孙长河亲自去医馆。”
周铭德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林北玄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
“孙长河这个人,无利不起早。他去找林北玄,不光是看病。”周铭德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城市,“他的天恒地产在江海有个项目,被卡了半年。他知道我和赵鸿远在江海都有关系,他没来找我,也没去找赵鸿远,直接去找林北玄——说明他看上的不是我们的关系,是林北玄手里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让孙长河亲自登门的,一定不是小事。”
方助理想了想。“周总,要不要派人去接触一下孙长河?探探他的口风?”
周铭德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孙长河这个人,你主动去找他,他反而会提防。让他先去找林北玄,看看林北玄怎么接。”
“那如果林北玄真的治好了孙长河的儿子呢?”
周铭德转过身来,看着方助理。“你觉得一个坐了三年轮椅的人,能治好吗?”
方助理没接话。
“治不好最好。就算治好了——”周铭德的眼睛眯了起来,“那也要让孙长河知道,林北玄不是那么好合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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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江海。
林北玄坐在医馆的诊室里,面前放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。他手里拿着手机,看着书生发来的消息。
【林队,检测报告出来了。所有指标合格。周铭德白花了二十万。】
林北玄把手机放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苦味更重了。
沈若棠从后院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“北玄,该喝药了。”
“妈,今天什么方子?”
“四君子汤加减。你最近太累了,调理一下脾胃。”
林北玄接过碗,一仰头喝完。药很苦,他没有皱眉。
“妈,检测报告出来了。合格。”
沈若棠点了点头。“意料之中。你的配方没问题,钱老的生产工艺也没问题。周铭德想找茬,找错了方向。”
“他不会罢休的。”
“当然不会。但他能用的招数不多了。举报、送检、找茬——都用了,没效果。接下来他可能会从渠道上下手。”
林北玄看了沈若棠一眼。“您是说,他会去找康宁大药房?”
“不光是康宁。他会去找所有卖你口服液的药店,让他们下架。康宁是赵鸿远的,他动不了。但其他药店就不一定了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妈,您说得对。我得提前布局。”
“怎么布局?”
“不靠药店。靠苏倾城。”
沈若棠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倾城服饰的旗舰店?”
“对。还有线上渠道。药店的渠道是别人的,倾城服饰的渠道是自己的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沈若棠没有再问,转身回了后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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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,医馆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。
车牌是省城的,五个八。
猎豹站在门口,看到那辆车,眼睛眯了一下。他认得出这种车——省城只有三个人开迈巴赫,赵鸿远一辆,周铭德一辆,还有一辆就是孙长河的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。身材高大,国字脸,浓眉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。他的眼神很锐利,扫了一眼医馆的招牌,然后看向猎豹。
“请问,林北玄林大夫在吗?”
猎豹没有让开。“您是?”
“孙长河。天恒地产的。跟林大夫约了三点。”
猎豹看了一眼手表。两点五十八分。
“孙总来得真准时。”
“做生意的人,时间就是钱。”
猎豹侧身让开。“请进。林队在诊室等您。”
孙长河进了医馆,身后跟着两个人。一个是司机,三十出头,身材魁梧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另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职业装,拎着公文包,应该是秘书。
孙长河走进诊室的时候,林北玄正坐在诊桌后面。他没有站起来,只是抬了一下头。
“孙总?”
“林大夫。”
孙长河在林北玄对面坐下来。他打量着林北玄——瘦,脸上有一道疤,眼睛很亮,像刀锋一样。孙长河见过很多人,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——不是凶狠,不是凌厉,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静,像是经历过很多事之后的平静。
“林大夫,我今天是来求医的。”
林北玄点了点头。“您哪里不舒服?”
“不是我。是我儿子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不是病。是伤。”孙长河的声音沉了一下,“三年前,车祸。脊椎受伤,双腿不能走路。省城最好的医院都看了,京城也去过,国外也去过。能用的办法都用了,没用。”
林北玄没有说话。
“我听说您治好了赵鸿远的肝癌。还听说您治好了周敏的失眠。”孙长河看着林北玄,“我想请您给我儿子看看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几秒。“您儿子人在哪里?”
“在省城。如果您同意,我明天让人送他来。”
“我要先看看他的病历和检查报告。”
孙长河对秘书点了点头。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三年的病历,包括所有的检查报告、诊断证明、治疗方案。”
林北玄打开文件袋,抽出里面的病历,一页一页地看。他的手指很稳,翻页的速度很快,眼睛扫过每一行字,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。
孙长河看着他翻病历的样子,心里动了一下。这个人看病历的方式,不像中医,也不像普通西医——更像是法医,或者军医。
林北玄看完最后一份报告,合上文件夹。
“孙总,我可以试试。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治疗期间,您儿子要住在江海。我需要每天观察他的情况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治疗方案我说了算。您不要找别的医生会诊,不要擅自停药或换药。”
孙长河犹豫了一下。“可以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林北玄看着孙长河,“治疗费我不要。但我要您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孙长河的眼睛眯了起来。“什么事?”
“现在不能说。等您儿子的病好了,我再告诉您。”
孙长河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林北玄的眼睛,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。但他什么都没看出来——那双眼睛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林大夫,您这是在跟我做生意。”
“不是生意。是交易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生意是明码标价。交易是各取所需。”林北玄靠在椅背上,“您儿子的病,我能治。但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。这件事对您来说不难,也不违法。只是现在不能说。”
孙长河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他在权衡。
“如果我儿子治不好呢?”
“那您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孙长河盯着林北玄看了很久。最后他点了头。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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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长河走后,猎豹走进诊室。
“林队,这个人不简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刚才进来的时候,司机在门口站了五分钟,把周围的环境全看了一遍。不是普通司机,是退伍的特种兵。”
林北玄点了点头。“孙长河是做地产的。地产这个行业,能做到省城前三的,没有简单的人。”
“您想让他帮您做什么?”
“还不知道。但总有一天,我需要他。”
猎豹没有再问。
手机震动了。铁拳的消息。
【林队,偷灵芝的人审出来了。】
【谁的人?】
【天恒地产,刘副总。】
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。刘副总——就是前几天来医馆想谈合作的那个人,也是孙长河的手下。
孙长河今天来求医,他的人前两天来偷灵芝。
这是试探。孙长河想看看林北玄的反应。如果林北玄没有发现,或者发现了没有追究,那说明林北玄不过如此。如果林北玄追究了——孙长河就会知道,这个人不好惹。
林北玄拿起手机,给铁拳回了消息。
【把人放了。】
铁拳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。“林队,放了?他可是来偷灵芝的——”
“放了。让他回去告诉刘副总,就说灵芝没偷到,人被抓了,但林北玄没为难他。”
铁拳沉默了一下。“您这是——放长线?”
“孙长河想知道我是什么人,那我就让他知道。但我要让他通过他自己的渠道知道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林北玄挂了电话,看向猎豹。“孙长河明天会把他儿子送来。你去省城接一下,亲自接。”
“好。我亲自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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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,省城。
猎豹开着那辆黑色的suv,停在了一家私人医院门口。这家医院是天恒地产投资的,专门给富人看病的,里面的设备比公立医院还好。
孙长河的秘书在门口等着。看到猎豹从车上下来,她迎上去。
“您是林大夫派来的?”
“是。我叫赵铁军。来接孙公子。”
秘书点了点头,带着猎豹进了医院。电梯上了八楼,走廊很安静,地上铺着地毯,墙上挂着油画。vip病房在最里面,门是实木的,上面挂着一个铜牌——“孙浩宇”。
秘书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猎豹推门进去。病房很大,有客厅、卧室、卫生间,还有一个露台。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坐在轮椅上,腿上盖着一条毯子。他的脸很瘦,眼睛很大,脸色苍白,但眼神很亮。
他就是孙浩宇。孙长河的儿子。
“孙公子,我是林大夫派来的,接您去江海。”
孙浩宇看了猎豹一眼。“我爸说,林大夫能治好我的腿。”
“林队说能治,就一定能治。”
“你叫他林队?他不是大夫吗?”
猎豹笑了一下。“以前是。现在是大夫。”
孙浩宇没有再问。他的助理收拾好行李,推着轮椅出了病房。
电梯下到一楼,门一开,猎豹看到了一个人。
方助理。周铭德的方助理。
方助理也看到了猎豹,愣了一下,然后装作没看见,转身走了。
猎豹的眼睛眯了起来。方助理来这里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