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深夜逼问
四十分钟后，医馆。
林北玄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诊室的灯还亮着。猎豹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那根伸缩警棍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看到林北玄进来，他侧身让开。
“人接过来了？”
“接过来了。赵子豪在平安旅馆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。没找到沈三，在门口站了半分钟，打了个电话才走。”
“打给谁？”
“没听清。但他说了一句——‘没找到，可能已经跑了。’”
林北玄点了点头，走进诊室。
沈三坐在椅子上，左腿打着石膏，面前放着一杯热茶。茶是沈若棠泡的红枣枸杞茶，甜丝丝的。但沈三没喝，他的眼睛盯着桌面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发抖。
“沈三。”
沈三的身体抖了一下，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很红，眼眶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，像是一整天没睡。
“赵子豪去找你了。你见到他了？”
沈三摇了摇头。“我在睡觉。听到敲门声，没敢开。”
“你知道是他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在江海没有朋友。敲门的，肯定是找我麻烦的。”
林北玄盯着他。“你从沈家跑出来，带着什么东西？”
沈三的手指攥紧了茶杯。
“林大夫，我……”
“说实话。”
沈三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诊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，滴答滴答，每一声都很清楚。
“我有一个u盘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动了一下。“什么u盘？”
“赵鸿远的。十年前，他让我帮他修电脑。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，我破解了密码，把里面的东西拷了出来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“账本。赵鸿远十年的账本。每一笔黑钱，每一个受贿的官员，每一个被他害过的人。都在里面。”
林北玄盯着他。“你为什么要拷这个？”
沈三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因为我想活。在沈家干了三十年，我知道太多了。哪天他们不需要我了，我就会死。所以我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。”
“u盘在哪？”
“在平安旅馆。床垫下面，用胶带粘着。”
林北玄转头看了猎豹一眼。猎豹点了点头，转身出了门。
“赵子豪来找你，就是为了这个u盘？”林北玄问。
“是。他知道了。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，但他知道了。”
“你给了他吗？”
“没有。我藏在床垫下面，他翻了我的房间，没找到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赵子豪翻了你房间？”
沈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“我的房间很乱。被子揉成一团，柜子门开着，地上有脚印。我来江海的时候，房间收拾得很整齐。这不是我自己弄乱的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你在沈家干了三十年，学会了很多东西。”
“学会活着。”沈三的声音很低，“在沈家，不会看人脸色，活不过三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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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北玄在沈三对面坐下来，倒了两杯茶。
“沈三，我问你几个问题。你如实回答。”
“好。”
“第一，你从沈家跑出来，除了赵子豪，还有谁知道你来了江海？”
沈三想了想。“没有人。我走的时候，谁都没说。半夜翻墙出来的，连衣服都没带。”
“那赵子豪怎么知道你来了江海？”
沈三的脸白了一下。“除非……除非有人告诉他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三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但知道我手里有u盘的，只有两个人。一个是我，一个是……”
“李文博？”
沈三点了点头。“李先生。三年前，有一次我喝多了，跟他说漏了嘴。他说他会替我保密。”
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。“他替你保密了三年，现在告诉赵子豪？”
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沈三低下头，“也许……也许他想借赵子豪的手拿到u盘。”
“拿到之后呢？”
“用来威胁赵鸿远。或者，用来保自己的命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李文博是赵鸿远的军师，但他手里没有赵鸿远的把柄。赵鸿远随时可以抛弃他。他需要一张护身符。
u盘，就是那张护身符。
“第二，你来江海，除了报信，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沈三犹豫了一下。
“说实话。”
“我想……我想把这个u盘交给您。”
林北玄盯着他。“为什么给我？”
“因为您是沈姨的儿子。沈姨给过我一个馒头，我记了一辈子。您救了她，我这条命是她的，也就是您的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而且，”沈三的声音更低，“我在沈家待不下去了。沈万山打断了我一条腿，把我赶出来。赵鸿远的人也在找我。我无处可去。”
“所以你来找我，是想让我保你。”
沈三点了点头，眼泪掉下来了。“林大夫，我知道我没什么用。但我会干活，会做饭，会打扫卫生。您留我一条命，我给您当牛做马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留在医馆。帮我母亲做事。”
沈三抬起头，眼睛亮了。“您……您愿意收留我？”
“你帮过我。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沈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他用袖子擦了擦脸，擦了又擦，但怎么都擦不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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猎豹回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，很小，只有拇指大。
“林队，找到了。床垫下面，用胶带粘着。”
林北玄接过u盘，走到电脑前，插进去。
文件夹打开了。里面有一百多个文件——账本、照片、录音、视频。他点开一个账本文件，密密麻麻的数字，每一笔都有日期、金额、经手人、用途。
第一页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——赵德明。收了一百二十万，事由：压案子。
又翻了几页，看到了周铭德。收了八百万，事由：批文。
再翻，看到了李文博。收了六百万，事由：情报。
再翻，看到了省城药监局的一个副局长。收了三百五十万，事由：审批。
再翻，看到了省城公安局的一个处长。收了二百万，事由：销案。
林北玄一页一页地翻，手指越来越紧。
十个亿。至少十个亿。赵鸿远花了十年，用这十个亿买了一张保护网。上至省城官员，下至街头混混，都在他的名单上。
这个u盘，够赵鸿远死一百次。
他拔出u盘，锁进抽屉里。
“沈三，这个u盘，除了你和李文博，还有谁知道？”
“没有了。我不敢告诉第三个人。”
“赵子豪知道你手里有u盘，但他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只听说我手里有赵鸿远的东西，但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林北玄点了点头。“从今天起，你住在医馆后院。不要出门，不要打电话，不要跟任何人联系。”
沈三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“猎豹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医馆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。沈三的房间，不许任何人进。”
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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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北玄走出诊室，站在院子里。
月亮很亮，照在青石板路上，泛着冷白色的光。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，叶子已经黄了一半，落了一地。
沈若棠从后院的房间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药。
“妈，您还没睡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沈若棠把药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，“沈三的事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先让他住下。他手里有赵鸿远的账本，赵子豪在找他。”
沈若棠沉默了一下。“他在沈家待了三十年，不容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能信吗？”
林北玄想了想。“能信一半。”
“一半就够了。”沈若棠端起药碗，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，“北玄，你过来看看这个方子。”
林北玄走过去，接过药碗，闻了闻。当归、川芎、白芍、熟地、黄芪、党参。四物汤加黄芪党参，补气养血，很基础的方子。
“谁开的？”
“我自己。”
林北玄愣了一下。“您自己开的方子？”
“看了你那些医书，试着给自己开了个方子。最近总是头晕，没力气。可能是气血不足。”
林北玄把药碗放下，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。脉象很细，很弱，但不算太差。
“脉细弱，气虚为主。当归减两克，黄芪加五克。”
沈若棠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明天改。”
“妈，您什么时候学会号脉的？”
“看了三个月书，在自己身上练的。”沈若棠的嘴角翘了一下，“你不在的时候，我就给自己号。号了上百次，慢慢就有了感觉。”
林北玄看着她。“您比我想的学得快。”
“我年轻的时候，你外公说我脑子好，可惜是个女的。要是个男的，早就是沈家的接班人了。”
“女的也能当医生。”
沈若棠看着他，笑了。“你在教我？”
“不敢。但您可以试试。”
沈若棠端起药碗，把剩下的药喝完，擦了擦嘴。
“北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赵鸿远的账本，你打算怎么用？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这种东西，拿在手里是刀，交出去也是刀。拿在手里，别人怕你。交出去，别人会砍你。”
“您觉得我该怎么做？”
“先留着。等该用的时候再用。”
林北玄点了点头。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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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北玄回到诊室，坐在椅子上，继续在电脑上翻阅那份账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