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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顶罪之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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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北玄盯着他。“你信吗?”

陈坤的笑容收了。“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走了。”

“他走不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欠了八十万赌债。两万块,不够他还利息。”

陈坤没说话。他拿起茶几上的折叠刀,打开,又合上,反复几次。刀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
林北玄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。街上的车流很密,路灯亮着,一切都正常。但他知道,不正常的事正在发生。

“陈坤,赵鸿远让你来处理刘强。不是让他走,是让他永远闭嘴。”

陈坤的手指动了一下。折叠刀合上了,没有再打开。

“你给了他两万块,告诉他离开省城。但你心里清楚,他走不了。他欠了八十万,走到哪都会被追债。他唯一的出路,就是找赵鸿远要钱。但赵鸿远不会给。所以,你们只有一个选择。”

林北玄转过身,看着陈坤。

“他死了,案子就永远不会翻。”

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。那两个年轻人把手伸进口袋,身体前倾,像两只随时会扑上来的狗。其中一个的嘴角往下撇了撇,露出不屑。

猎豹不在。林北玄一个人。

但他站得很直,眼睛很亮,像两把刀。

陈坤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“林北玄,你想干什么?”

“我想救刘强。”

“救他?你知道他是谁吗?一个坐了七年牢的废物,一个欠了八十万赌债的赌鬼。救他有什么用?”

“他是一条命。”

陈坤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次笑得很真,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“林北玄,你真是个怪人。在省城,没人跟我这么说话。”

“现在有了。”

陈坤的笑容收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林北玄面前,盯着他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
“刘强在南站。下午六点的火车,去羊城。现在已经七点半了。”

林北玄转身就走。

“林北玄。”陈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笑意,“你找到他也没用。他说了什么,也没人会信。一个坐过牢的赌鬼,谁会信他的话?”

林北玄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我信。”

他推门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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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从洗浴中心冲出来,往南站开。

猎豹把油门踩到底,车子在车流里穿梭,喇叭声响成一片,有人在骂,但听不清骂什么。

“林队,六点的火车,现在都七点半了,早开了。”

“不一定。他欠了八十万,买不起火车票。陈坤给他的两万块,他不敢用,怕被查到。”

“那他会去哪?”

林北玄拿出手机,拨了刘强的号码。关机。

他又拨了一个号码。书生。

“林队。”

“查刘强的身份证。看有没有买火车票、汽车票、飞机票。”

十秒钟后,书生回了。

“没有。什么都没买。他的身份证最近一次使用记录是三天前,在城东一家网吧。”

林北玄放下手机。“他没走。还在省城。”

“那去哪了?”

林北玄闭上眼睛。刘强,三十二岁,坐了七年牢,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,欠了八十万,被赵鸿远断了生活费,被陈坤逼着离开。他无处可去。

“回他的饭馆。”

“他敢回去吗?陈坤的人可能还在那。”

“所以他不会从正门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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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掉头,开回安康路。

巷子里很暗,路灯坏了一半,黑漆漆的。有几盏还亮着,但灯光昏黄,照不了多远。林北玄和猎豹下了车,走到饭馆门口。卷帘门还是半拉着,里面还是黑的。

林北玄绕到饭馆后面。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,堆着杂物和垃圾,有破沙发、旧冰箱、发霉的纸箱。空气里有股腐烂的味道。墙上有一扇小窗,窗户开着,不大,只够一个人钻进去。窗台上有一行脚印,新鲜的,泥土还没干。

窗台下也有一双脚印,更深,更大。

林北玄翻窗进去。

里面是厨房,黑漆漆的,一股油烟味和馊味混在一起。灶台上还有半锅剩菜,已经长毛了。他摸黑走进饭馆大厅,打开手机的手电筒。

光扫过去。

角落里蹲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蜷缩在墙角,双手抱着膝盖,头埋在膝盖里,像一个婴儿的姿势。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色夹克,夹克上全是褶皱和油渍。头发乱糟糟的,像几天没洗。浑身发抖,抖得很厉害,像风中的树叶。

“刘强。”

那个人猛地抬起头。

脸上有伤。眼角青了一大块,青紫色一直延伸到颧骨。嘴角破了,血已经干了,结成黑色的血痂。鼻梁上有一道划痕,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刮过。眼睛很红,布满了血丝,眼神里全是恐惧,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。

“你们是谁?别过来!”

“我叫林北玄。从江海来的。”

“我不认识你!”

“但我认识赵子豪。”

刘强的身体僵住了。他的眼睛瞪大了,瞳孔缩成了针尖,嘴唇在发抖,上下牙打架,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
“你……你是赵鸿远的人?”

“不是。我是赵鸿远的敌人。”

刘强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
“我想帮你。”

“帮我?你怎么帮我?”刘强的声音在发抖,带着哭腔,“我坐了七年牢,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。赵鸿远说会养我一辈子,结果三个月前断了钱。我找他,他不接电话。我去他的公司,保安把我赶出来。我去找陈坤,他说让我滚出省城。”

他哭了出来。不是无声的流泪,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哭。声音很压抑,像是怕被人听到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一只受伤的狗。

“我什么都没了。什么都没了。房子没了,钱没了,连我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
林北玄蹲下来,看着他。

“刘强,当年赵子豪撞死人的事,你还记得多少?”

刘强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泪,有恐惧,但还有别的东西——恨。

“我什么都记得。那天晚上他喝了多少酒,开了多快,撞到人的时候是什么声音,那个人的自行车飞出去多远,我都记得。”

“愿意说出来吗?”

刘强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“愿意。反正我也活不长了。说出来,死了也值了。”

林北玄站起来。“跟我走。我保你平安。”

刘强看着他。“你是谁?凭什么保我?”
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能让赵鸿远坐牢。”

刘强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站起来。他的腿在发抖,站不稳,扶着墙才没摔倒。墙上留下一个黑手印。

“我跟你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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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从后窗翻出去,上了车。

猎豹发动车子,驶出巷子。林北玄坐在后座,刘强坐在他旁边,浑身还在发抖,牙齿咯咯响。

“林队,去哪?”

“回江海。把人带到医馆。”

车子上了高速,往江海开。

林北玄拿出手机,给书生发了一条消息。

【刘强找到了。安排医馆后院的偏房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。】

【明白。】

林北玄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。高速上的车不多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,像一条流动的光河。

刘强靠在车窗上,闭着眼睛,眼泪还在流。他的手指在车窗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一圈又一圈。

“林……林先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赵子豪撞死人的那天,我就在车上。”

林北玄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“那天晚上,赵子豪喝了很多酒。白的,洋的,混着喝。他说他爸刚给他买了一辆保时捷,要试试能开多快。他带我出去兜风,车速开到了一百八。我说慢点,他不听。他说‘怕什么?我爸是赵鸿远,谁敢动我?’”

刘强的声音在发抖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像是在背一段背了七年的台词。

“然后,就撞上了。”

“那个人……那个大学生,骑着自行车,从路口出来。车灯照到他,他用手挡了一下眼睛。赵子豪没刹车,直接撞上去了。”

刘强捂住了脸。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
“自行车飞出去几十米,在空中翻了几个圈。那个人被撞到了路边的树上,树干都断了。他躺在树下,嘴里在冒血,眼睛还睁着。”

“赵子豪停下车,看了一眼。然后他对我说——‘刘强,你来开。就说车是你开的。’”

“我说不行。他说‘你要是不答应,我让你爸下岗。你爸给我爸开了十五年车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你想让他老了没饭吃?你妈还在医院躺着呢。’”

“我就……我就答应了。”

刘强哭出了声。

“我顶了罪,坐了七年牢。我爸觉得丢人,三年没见我。临死的时候,才让我去看了一眼。我妈在我坐牢的第二年就死了。死的时候,我没在她身边。”

“我恨他。我恨赵子豪。我恨赵鸿远。”

“但我没办法。我没办法。”

林北玄没有说话。他把手放在刘强的肩膀上,拍了一下。

“现在有办法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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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开进江海的时候,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。

猎豹把车停在医馆门口。赵志远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白大褂,手里拿着手电筒。白色的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。

“林大夫,房间收拾好了。后院东边的偏房,床铺好了,热水也烧了。很安静,没人知道。”

林北玄下了车,把刘强扶下来。刘强的腿还在抖,走不稳,赵志远过来扶住他。

“这位是?”

“刘强。在医馆住几天。不要跟任何人提起。”

赵志远点了点头,扶着刘强走进医馆。

林北玄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进去。医馆的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。沈若棠的房间灯也亮着,她在等他。

他转身,走进医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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诊室里,沈若棠坐在椅子上,面前放着一碗汤。汤还是热的,冒着白气,枸杞和红枣浮在汤面上。她手里拿着那件旧毛衣在织,针脚很密,线团放在脚边的篮子里。

“妈,您还没睡?”

“等你。”沈若棠放下毛衣,把汤推过来,“喝。炖了一下午。排骨莲藕汤,你小时候爱喝的。”

林北玄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汤很鲜,莲藕炖得很烂,排骨的骨头都酥了。

“好喝。”

沈若棠看着他。“事情办完了?”

“办完了。”

“顺利吗?”

“顺利。”

沈若棠没再问。她站起来,把毛衣和线团收好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早点睡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
“好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林北玄坐在诊室里,端着汤碗,一口一口地喝。汤很暖,从喉咙暖到胃里,暖到四肢百骸。他想起小时候,林正渊也喜欢炖汤,也是排骨莲藕,也是这个味道。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就是林正渊的儿子,只知道这个捡了他的男人对他很好。

汤喝完了。他把碗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窗外是老街,路灯亮着,街上没有人。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,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。
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
赵鸿远不会善罢甘休。

刘强在他手里,赵鸿远很快就会知道。

到时候,就不是威胁了。

是动手。

林北玄把碗收好,关了灯。

黑暗中,他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
路灯亮着,街上没有人。

他等着。

等赵鸿远先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