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鸿远往事
上午九点,医馆。
林北玄正在给一个老人扎针。老人的腰不好,弯了十几年,直不起来。林北玄在他腰上扎了六针,又在他腿上扎了四针。留针二十分钟,老人的脸从皱成一团慢慢舒展开来。
“林大夫,舒服多了。”老人说。
“回去别搬重东西。下周再来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五十。”
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,放在桌上,慢慢站起来,扶着腰走了出去。
林北玄洗了手,坐下来。手机震动了。书生。
“林队,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赵鸿远五年前在金三角跟沈万海见过面。不止一次。一共三次。每次都是沈万海安排的,赵德明陪同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。“赵德明陪同?”
“对。赵德明以‘考察禁毒工作’的名义去的金三角,实际上是给赵鸿远和沈万海牵线。第一次是五年前的四月,第二次是六月,第三次是九月。每次待三天到五天不等。”
“他们谈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见面地点都在沈万海的别墅里,没有监控,没有录音。但我查到一件事——赵鸿远从金三角回来之后,就开始在省城大量收购地产。半年之内,买了七块地,总金额超过五十亿。”
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。“钱从哪里来?”
“查不到。资金来自离岸账户,绕了七八层。我只能查到源头是海外,但具体是谁的钱,查不到。”
“沈万海有没有可能出钱?”
“有可能。沈万海在金三角做了二十年,手里至少攒了上百亿。但他自己的钱都藏在海外,不会直接拿出来。更可能是通过赵鸿远的公司洗白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一件事很奇怪。赵鸿远买的那七块地,有六块现在还在手里,没开发。只有一块建了楼,就是鸿远中心。其他六块地,就这么空着,空了五年。”
“为什么不开发?”
“不知道。地价涨了至少三倍,如果现在卖掉,净赚一百五十亿。但他不卖,也不开发,就那么放着。”
林北玄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“那些地,是不是都在周家的项目旁边?”
书生沉默了一下。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查一下。”
“我查过。六块地,有四块挨着周家的项目。另外两块,一块挨着张氏地产的项目,一块挨着鼎盛地产的工地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停住了。“鼎盛地产的工地?”
“对。就是马建国那个工地。赵鸿远五年前买的那块地,就在鼎盛工地对面,隔一条马路。那块地现在空着,长满了草。”
“那块地多大?”
“五十亩。当年买的时候花了八个亿,现在至少值二十五个亿。”
林北玄的脑子里突然把所有东西连起来了。
赵鸿远五年前买地——挨着鼎盛工地——鼎盛工地下面有六十年的老药材——有人半夜来挖药材——张氏地产想买鼎盛的地。
“书生,查一下赵鸿远跟张伟的关系。”
“张伟?张氏地产那个?”
“对。”
“不用查。赵鸿远是张伟的舅舅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停住了。“舅舅?”
“对。张伟的母亲叫赵鸿芳,是赵鸿远的亲姐姐。张氏地产能做大,全靠赵鸿远在后面撑着。”
“那工地挖药材的事,是赵鸿远指使的?”
“有可能。但没证据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继续查。查赵鸿远的儿子。”
“赵鸿远的儿子?查他做什么?”
“陈建国的u盘里有一句话——‘赵鸿远的命门,在他儿子身上’。”
书生沉默了一下。“明白了。三天。”
林北玄挂了电话,坐在椅子上,盯着窗外。
赵鸿远。沈万海。赵德明。周家。张伟。
这些人,像一棵树。赵鸿远是根,其他人是枝干。根不动,枝干砍了还会长。
要砍,就得砍根。
但他不知道根扎了多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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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林北玄去了药厂。
设备安装得差不多了。三条生产线,一条做口服液,一条做片剂,一条做胶囊。钱学义站在生产线前面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,在记什么东西。钱朵朵蹲在设备旁边,在调试参数。
“钱老,进度怎么样?”林北玄问。
“快了。再有三天,就能试生产。”
“药材呢?”
“还没到。海运要一个星期,今天第五天。”
林北玄点了点头。“批文呢?”
钱学义的脸色沉了一下。“还没下来。省药监局那边,周家还在卡。”
“老首长说三天解决。今天第几天了?”
“第四天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我去催。”
他拿出手机,翻到老首长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响了五声,接了。
“北玄。”
“老首长,批文的事,第四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周家在省城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复杂。我已经让人在办了,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再给我三天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钱学义叫过来。
“钱老,批文还要等三天。但这三天不能闲着。先把设备调好,把工艺流程定下来。药材一到,马上试生产。”
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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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药厂出来,林北玄去了鼎盛地产的工地。
工地门口停着两辆面包车,车上坐着七八个工人,都是马建国请来守夜的。铁门关着,上面加了一把新锁。林北玄按了门铃,一个工人跑过来开门。
“找谁?”
“马建国。”
“马总在里面。”
林北玄走进去。工地里面没什么变化,还是那些坑坑洼洼的地面,还是那堆建筑材料。马建国站在药材坑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铁锹,在挖土。
“马总。”
马建国抬起头,脸上都是汗。“林总,您来了。”
“挖到了吗?”
“挖到了。”马建国指了指坑里,“您看。”
林北玄走过去,往坑里一看——三棵人参,每一棵都有成年人手腕那么粗,参须密密麻麻,至少上百条。颜色很深,是深褐色,皮很皱,一看就是老东西。
“这至少是六十年的。”林北玄蹲下来,轻轻扒开土,“不,七十年。甚至更久。”
“值多少钱?”
“一棵至少五十万。三棵一百五十万。”
马建国的眼睛瞪大了。“这么多?”
“这只是开始。下面至少还有二十棵。”
马建国咽了口唾沫。“林总,这些药材,您全要?”
“全要。市场价收购。”
“那……那太好了。”
林北玄站起来。“马总,有件事我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对面那块空地,是赵鸿远的。”
马建国愣了一下。“赵鸿远?省城那个赵鸿远?”
“对。他五年前买的,一直没开发。”
马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您是说……他想买我的地?”
“有可能。但不止。他可能想要这块地下的药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六十年的老药材,不只是值钱。它能救命。赵鸿远的身体,可能出了问题。”
马建国愣住了。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一个身家五百亿的首富,五年前花八个亿买一块地,五年不开发。现在隔壁工地挖出了老药材,他马上派人来挖。这说明他很着急。一个不着急的人,不会这么急。”
马建国沉默了一下。“林总,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“继续挖。挖出来的药材,我全收。价格不会让你吃亏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工地二十四小时派人守着。赵鸿远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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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北玄上了车,猎豹发动车子。
“林队,回医馆?”
“去省城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去赵鸿远的公司。”
猎豹看了他一眼。“您要见他?”
“见他。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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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上了高速,往省城开。
林北玄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他在想赵鸿远。一个身家五百亿的首富,为什么要跟沈万海合作?为什么要用周家当白手套?为什么要买地不开发?
只有一个解释——他在洗钱。
沈万海的钱,通过赵鸿远的公司洗白。赵鸿远拿地做幌子,把钱转一圈,变成合法的地产收益。那些不开发的地,就是洗钱的工具——买地的钱是黑的,卖地的钱是白的。至于中间放了多少年,不重要。
但五年前,赵鸿远去金三角见沈万海。这说明他们的合作,至少从五年前就开始了。
不,更早。
沈若棠说,二十多年前,赵鸿远就去过沈家。
二十多年。
这条线,埋得太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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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半小时后,车子到了省城市中心。
鸿远中心。三十八层,玻璃幕墙,顶端竖着四个大字——鸿远集团。楼前的广场上停满了豪车,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,腰里别着对讲机。
林北玄下了车,走到门口。
“您好,请问找谁?”一个保安拦住他。
“赵鸿远。”
“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不好意思,没有预约不能进。”
林北玄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书生的。
“赵鸿远的秘书电话发给我。”
“马上。”
十秒钟后,手机震动了。一串号码。林北玄拨了过去。
“您好,鸿远集团董事长办公室。”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我是林北玄。找赵鸿远。”
“请问您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但你可以告诉他,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请稍等。”
等了大约两分钟,那个女人又说话了。
“林先生,赵总请您上来。三十八楼。”
林北玄挂了电话,走进大厅。保安没有再拦。
电梯很快,三十八楼,不到一分钟。门开了,走廊很安静,铺着地毯,墙上挂着油画。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,门开着,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。
“林先生?请进。”
林北玄走进去。
办公室很大,至少有两百平米。一面是落地窗,可以看到整个省城。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,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桌上摆着一套茶具。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,头发花白,但梳得很整齐,脸很瘦,眼睛很小,但眼神很沉。
赵鸿远。
他没有站起来,只是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林北玄坐下来。
赵鸿远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就是林北玄?”
“是。”
“苏家的上门女婿?”
“是。”
赵鸿远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像是不屑,又像是好奇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见你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你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鼎盛工地下面的老药材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动了一下。“那些药材,是你的?”
“不是。但我想买。”
“出价多少?”
“一千万。买下面所有的药材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那些药材,市场价至少两千万。”
“所以我出一千万。一半的价格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喜欢讨价还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