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小镇上的老刑警
第五十章:小镇上的老刑警
天还没亮,林北玄就醒了。
他躺在医馆后院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木头的,有一道裂缝,从这头裂到那头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那道裂缝上,像一条银色的蛇。他躺了一会儿,然后坐起来,穿好衣服,走出屋子。
院子里,桂花树的叶子落了一地。月光照在上面,白花花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他在台阶上坐下来,拿出手机,翻到陈思思发来的地址——省城往北一百二十公里,一个叫“青石镇”的地方。
手机震了。猎豹。
“林队,陈思思那边,我派了两个人守着。一个在她楼下,一个在医院。”
“她今天去公司吗?”
“李文博让她去。说是加班。”
“盯紧了。她进公司之后,如果超过两个小时不出来,打电话给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北玄挂了电话,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灶台上有一口锅,锅里是沈若棠昨晚剩的鸡汤。他打开火,热了热,盛了一碗,坐在灶台边喝。汤很鲜,鸡肉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。他喝了两口,放下碗,把剩下的倒进保温杯里,拧好盖子。
他走出厨房,经过沈若棠的屋子,门关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走出医馆。
车驶出老街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,西边的天上还有几颗星星,不是很亮,但能看见。路上的车很少,他开了定速巡航,一百二十码,双手握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方。
手机响了。苏倾城。
“你出门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?”
“青石镇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见一个人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“林北玄,你答应过我——”
“我记得。”林北玄打断她,“下次带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那边又沉默了一下。“好。我相信你。路上小心。”
“好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。
两个小时的车程,他开了一个半小时。
青石镇不大,一条主街贯穿全镇,两边是各种店铺——面馆、杂货店、五金店、药店。街上的人不多,大多是老人,坐在门口晒太阳,聊天,打牌。林北玄把车停在一棵槐树下,下了车,拿出手机,看陈思思发来的地址。
“青石镇老街47号。”
他沿着主街往前走,一边走一边数门牌。41、43、45——47号是一栋老居民楼,六层,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一楼有一个小院子,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,花已经谢了,叶子枯黄,在风里哗哗地响。
院门是铁皮的,漆皮剥落,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。门上有一个门铃,老式的,按下去会“叮咚”响一声。林北玄按了一下,里面传来脚步声,很慢,一步一顿,像是一边走一边在数步子。
门开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很深。他的左腿是瘸的,站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左倾,右手撑着一根木拐杖,拐杖的手柄磨得发亮。
陈建国。
他看到林北玄,愣住了。
不是那种陌生人见面的愣,是那种——认出一个人、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愣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眼睛里有光在闪,说不清楚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。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“夜鹰。”陈建国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自言自语。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陈警官。”
陈建国听到这个称呼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他低下头,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,然后抬起头,笑了。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——苦涩、欣慰、感慨,还有一些林北玄说不清楚的。
“进来吧。”陈建国侧身让开,声音有点哑,“进来坐。”
院子不大,种着几棵辣椒,辣椒已经红了,挂在枝头,像一串串小灯笼。墙角堆着一些杂物——旧自行车、破花盆、一摞砖头。陈建国撑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走,林北玄跟在他后面,没有扶他,也没有催他。
两个人进了屋。客厅不大,一张沙发,一张茶几,一台老式电视机。茶几上摊着一些文件,泛黄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墙上挂着一张照片——陈建国年轻时的照片,穿着警服,站在一辆警车旁边,腰板挺直,眼睛很亮。
陈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来,把拐杖靠在旁边。他看着林北玄,拍了拍对面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林北玄坐下来。
陈建国没有急着说话。他弯下腰,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搪瓷茶盘,上面放着一把旧茶壶和两个搪瓷杯子。茶壶是那种老式的白瓷壶,壶嘴上缺了一小块,壶身发黄,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。他提起茶壶,倒了两杯茶。
茶水是浅褐色的,热气袅袅地升起来。他把一杯推到林北玄面前,自己端起另一杯。
林北玄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茶是苦的,很浓,像是泡了很久。不是好茶,但热乎的,入嘴有一股暖意。
陈建国也喝了一口。他放下杯子,看着林北玄,看了很久。然后开口了。
“三年了。”
“三年零两个月。”林北玄说。
陈建国愣了一下。“你记得?”
“记得。那天是十月十七号。”
陈建国的眼睛又红了。他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,笑了。
“那天在金三角,你把我从战场上背出来的时候,我以为我死定了。腿上中了一枪,血流了一地。你背着我跑了三公里,子弹从头顶飞过去,我让你放下我,你不放。”
“你说你女儿还在等你回家。”林北玄说。
陈建国的手抖了一下。“你还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握住了林北玄的手。他的手很粗糙,骨节粗大,掌心有厚厚的茧。他握得很紧,像是在握一样失而复得的东西。
“夜鹰,谢谢你。”
林北玄没说话。他没有抽回手,让陈建国握着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陈建国松开手,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,递给林北玄。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北玄接过来,翻开。是一份手写的调查报告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像是用尺子量着写的。标题是——“关于沈万海在省城涉嫌行贿、洗钱、非法持有枪支的调查报告”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。
报告写得很详细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金额、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、照片——每一条都有出处,每一个证据都有来源。沈万海和省城三个官员的关系,李国良和李文博的生意往来,沈万海公司在省城的资金流向,全部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查了多久?”林北玄问。
“三年。”陈建国的声音很平,“三年零两个月。从金三角回来之后就开始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在金三角的时候,看到了一些东西。”陈建国看着他,“沈万海的人和毒贩在一起。他们在谈生意。我当时不知道他是谁,回来之后一查,才发现这个人在省城的势力这么大。”
“所以你查他。”
“对。但查了三年,查不下去了。”陈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不是查不到,是不让查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谁不让查?”
“省城公安局副局长。姓赵。他烧了我的报告,还跟我说——‘陈建国,你再查下去,你女儿会出事。’”
林北玄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“从那天开始,我就不查了。”陈建国的声音很低,“不是怕死,是怕连累思思。她妈生病了,她一个人在省城上班,够难的了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把这些给我,不怕沈万海知道?”
“怕。”陈建国看着他,“但三年前,你救了我的命。三年后,你来找我了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“是陈思思让我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建国点了点头,“思思跟我说了。你预付了她妈的医药费,五十万。你还让人守在医院,保护她妈。”
林北玄没说话。
“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。你不图回报。你做事,不是为了自己。”陈建国把茶几上的信封拿起来,放在林北玄面前,“这是我查了三年的全部证据。原件、复印件、照片、录音。都在里面了。”
林北玄看着那个信封。“你为什么不自己交上去?”
“我试过了。没用。”陈建国看着他,“但你不一样。你有龙渊行动组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不用告诉我是不是。”陈建国摆了摆手,“我不需要知道。我只想知道一件事——你能不能把沈万海拿下?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能。”
“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