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沈万海

正厅比上次来时更气派。

地上铺了红地毯，墙上挂着新的字画，连桌椅都换过了——红木的，雕着花，擦得锃亮，能照出人影。正中间摆着一张大圆桌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，摆着银器和水晶杯，在灯光下反着光。宾客已经来了大半，三三两两地坐着，喝茶、寒暄、交换名片。空气里飘着龙井茶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香水味。

林北玄和苏倾城走进来的时候，有几个人转过头看了一眼。不认识，又转回去了。

一个穿着旗袍的侍者走过来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两杯香槟。“先生，女士，请。”

苏倾城拿了一杯，林北玄没拿。他的眼睛扫过整个正厅——左边角落里站着两个黑色西装的保镖，右边门口站着一个，正厅外面还有两个。沈万山站在正厅最里面，正在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，脸上挂着笑，但笑不到眼底。沈万海不在。

“林大夫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林北玄转过身。顾北辰站在他身后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看着苏倾城，微微点头。“苏总，久仰。”

苏倾城看了林北玄一眼。林北玄说：“顾北辰，顾总。”

苏倾城伸出手。“顾总好。”

顾北辰握了一下，松开。“今天这场子，沈万海准备了很久。你们小心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，“沈万山在那边，沈万海在后面的偏厅。等一会儿人齐了，他才会出来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林北玄问。

“他要压轴。”顾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，“这个人，一辈子都在等别人等他。”

他端着茶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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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倾城看着顾北辰的背影。“他可信吗？”

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林北玄说，“这种人，不会拿命开玩笑。”

苏倾城没再问。

宾客越来越多。江南几大家族的人都来了，林北玄认出了几个——书生的资料里有他们的照片。周家的、吴家的、郑家的，都是江南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。还有一些省城来的官员和商人，林北玄不认识，但从他们的穿着和气场上能看出，都不是普通人。

沈万山从正厅里面走过来，笑着跟每一个人打招呼。他走到林北玄面前的时候，笑容没变，但眼神冷了。

“林大夫，来了？”

“沈爷。”林北玄点了点头。

“这位是？”沈万山看着苏倾城。

“我妻子，苏倾城。”

沈万山打量了苏倾城一眼，笑了一下。“苏总，久仰。倾城服饰在江海市做得不错，我听说过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听说苏总最近在筹备上市？”

苏倾城的手指紧了一下。林北玄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沈万山怎么会知道倾城服饰在筹备上市？这件事目前只有公司内部几个人知道。

“沈爷消息灵通。”苏倾城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做生意嘛，消息不灵通怎么行？”沈万山笑了笑，“苏总，今天好好玩。有什么需要，尽管跟我说。”

他走了。笑容还在脸上，但林北玄看到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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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点整，正厅的灯暗了一下，然后亮了。

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西装的男人从偏厅走出来。六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脸很方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稳，像是踩在节奏上。身后跟着四个东南亚面孔的保镖，清一色的黑色作战裤、黑色靴子，右手垂在腰侧。

沈万海。

正厅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
沈万海走到正中间，停下来，扫了一眼全场。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，不紧不慢，像是在点数。最后，他的目光停在林北玄身上，停了两秒，然后移开了。

“各位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整个正厅都能听见，“感谢各位赏光，来参加我这个老头子的归国晚宴。”

有人笑了。沈万海也笑了，笑得很温和，像一个慈祥的长辈。

“我沈万海在外面漂泊了三十年，现在老了，想回来了。江南是我的根，乌镇是我的家。以后，还望各位多多关照。”

有人鼓掌。掌声稀稀拉拉的，不太热烈。

沈万海不在意，继续说：“今天请各位来，没什么大事，就是吃顿饭，喝杯酒，认识认识。大家都是江南人，低头不见抬头见，以后有什么事，互相帮忙。”

他举起酒杯。“来，我敬各位一杯。”

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。林北玄也举了——他刚才没拿香槟，但现在侍者端了一杯过来，他不知道是谁安排的。

喝了一口酒，林北玄放下杯子。沈万海的目光又扫过来，这次停得更久，然后他笑了。

“这位是……”他看着林北玄，像是刚发现他。

沈万山在旁边说：“大哥，这是林北玄林大夫。江海市来的。”

“林大夫？”沈万海走过来，步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。他走到林北玄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“你就是林北玄？”

“沈爷。”林北玄点了点头。

沈万海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温和，但林北玄感觉到，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，像一条蛇在吐信子。

“果然一表人才。”沈万海伸出手。

林北玄握住了。他的手很干燥，很有力，拇指在林北玄的手背上按了一下，像是在试探什么。林北玄没有用力，也没有放松，就那样握着，不卑不亢。

沈万海松了手，笑容没变。“林大夫，听说你医术很好。顾总的病，就是你治好的？”

林北玄看了一眼顾北辰。顾北辰站在不远处，端着茶杯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运气好。”林北玄说。

“运气？”沈万海笑了，“顾总的病，省城的专家都看不好，你运气好就看好了？林大夫，你太谦虚了。”

周围有人笑了。笑声不大，但很刺耳。

苏倾城站在林北玄旁边，没有说话，但她的手挽得更紧了。

沈万海看了一眼苏倾城。“这位是？”

“我妻子，苏倾城。”

“苏倾城……”沈万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像是在品味什么，“倾城服饰的苏总？”

“沈爷好。”苏倾城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好，好。”沈万海点了点头，“苏总年轻有为，林大夫有福气。”

他转身走了，回到正中间，继续跟其他人寒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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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倾城靠近林北玄，声音很低：“他什么意思？”

“试探。”林北玄的声音也很低，“他在看我是不是好对付。”

“那你是不是？”

林北玄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觉得呢？”

苏倾城没说话，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
宴会开始了。菜一道一道地上，都是江南名菜——清蒸鲥鱼、龙井虾仁、东坡肉、叫花鸡。酒是茅台，三十年陈的，打开瓶盖，酒香四溢。

林北玄没怎么吃，他在观察。沈万海坐在主位，左边是沈万山，右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。那中年人五十岁左右，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式外套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看起来很斯文，但眼神很锐利。
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林北玄低声问苏倾城。

苏倾城看了一眼。“江海市招商局的局长，姓方。我在一个活动上见过他一次。”

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沈万海来江海市之前见的那个人，就是这个方局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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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过三巡，沈万海站起来，端着酒杯，走到林北玄面前。

“林大夫，我敬你一杯。”

林北玄站起来，端起酒杯。“沈爷客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