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沈万海

两个人碰了一下杯，都喝了一口。

沈万海放下杯子，看着林北玄，笑容还在，但眼神变了。变得锋利了，像一把刀子。

“林大夫，我听说一件事。”

“沈爷请说。”

“听说，你上个月来过我沈家。”沈万海的声音不大，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。正厅里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。

林北玄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“还从我沈家带走了一个人。”沈万海的笑容没变，但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有这回事吗？”

正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
苏倾城的手握紧了林北玄的胳膊。顾北辰站在不远处，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。沈万山坐在主位上，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
林北玄看着沈万海，声音很平静：“我带走了我母亲。”

全场寂静。

沈万海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大声，很爽朗，像是在听一个笑话。

“好。”沈万海拍了拍林北玄的肩膀，“好！有胆量！我沈万海活了六十七年，见过很多人，但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的，你是第一个。”

他举起酒杯。“来，我再敬你一杯。”

林北玄端起酒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
沈万海放下杯子，看着他，笑容还在，但眼神更冷了。“林大夫，你母亲在沈家住了二十六年，沈家待她不薄。你把她带走，连声招呼都不打，这不太合适吧？”
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沈爷，我母亲在沈家住了二十六年，不是做客，是被关。”

正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。

沈万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沈万海的眼神变了一下，那变化很快，快到只有林北玄看得到。然后他又笑了，这次笑得很淡。

“林大夫，有些话，关起门来说可以。在这里说，不合适。”

“沈爷问，我就答。”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母亲被关了二十六年，我今天能把她接出来，是沈家有人开了门。那个人是谁，沈爷心里清楚。至于合不合适——把我母亲关了二十六年，就合适了吗？”

沈万海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正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。有人紧张，有人兴奋，有人害怕。

苏倾城站在林北玄旁边，脸色发白，但她的手没有松开。

顾北辰放下茶杯，往前走了一步。他没有说话，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表态——我站在林北玄这边。

沈万海看了一眼顾北辰，又看了一眼林北玄，然后笑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林大夫，你很好。”

他转身走了，回到主位，坐下来，继续喝酒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什么都发生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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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会继续。

菜还在上，酒还在喝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说话。但气氛变了，像一根绷紧的弦，随时会断。

林北玄坐下来，苏倾城坐在他旁边。她的手在发抖，但脸上很平静。

“你刚才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你刚才在说什么？”

“实话。”

“你知道在沈万海面前说实话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林北玄拿起酒杯，喝了一口，“意味着他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我。”

苏倾城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“你疯了。”

“也许。”

苏倾城没再说话，但她的手握住了林北玄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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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会结束的时候，已经快十点了。

宾客们陆续离开。沈万海站在正厅门口，送每一个人。他笑着，说着客气话，像一个慈祥的长辈。

轮到林北玄的时候，沈万海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
“林大夫，今天的话，我记住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“你母亲的事，我们改天再聊。”
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随时恭候。”

沈万海笑了一下，松了手。

林北玄带着苏倾城走出沈家老宅。身后，沈万海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
沈万山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“大哥，这个小子太狂了。”

沈万海没说话。

“要不要……”

“不要。”沈万海打断他，“今天人多，不能动。改天。”

他转身走回正厅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“沈三呢？”

“在祠堂。”

“让他回来。”沈万海的声音很冷，“我要知道这个林北玄所有的底细。所有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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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北玄和苏倾城走出正门的时候，猎豹从车里出来，拉开车门。

“林队，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林北玄上了车，苏倾城坐在他旁边。猎豹发动车子，驶出停车场。

车子开出乌镇，上了省道。林北玄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
苏倾城看着他。“你睡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林北玄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黑夜。“在想沈万海。”

“想他什么？”

“想他的弱点。”

苏倾城沉默了一下。“找到了吗？”

林北玄转过头看着她。“找到了。”

“是什么？”

“他太要面子了。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，我没给他面子，他忍了。”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能忍的人，都可怕。但能忍的人，也有一个共同的弱点——他们忍到一定程度，会一次性爆发。爆发的时候，就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。”

苏倾城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林北玄又闭上了眼睛。

车子在黑夜中行驶，驶向江海市。

身后，乌镇的灯火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暗，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