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归来
医馆在老街的尽头，门口的那棵槐树叶子已经黄了，落了一地。
车子停在医馆门口。
老周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旧棉袄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。他看到车子停下来，看到林北玄下车，又看到后座上的沈若棠，愣住了。扫帚从手里滑落，掉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林队，这是……”
“我母亲。”
老周的眼睛瞪大了。他看着沈若棠，看着她的白发，看着她的皱纹，看着她被林北玄扶下车的样子。他的嘴唇动了几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您……您是沈若棠？”
沈若棠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“你是？”
“我是老周。林队的部下。”老周的声音哽咽了，“您受苦了。”
沈若棠没有说话。她抬头看着医馆的招牌——“北玄医馆”四个字，是木刻的，漆成深褐色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“这是你的医馆？”她问林北玄。
“是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若棠点了点头，“很好。”
苏倾城已经到了。她站在医馆门口，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——刚才她去超市买的，毛巾、洗漱用品、睡衣、拖鞋，还有一套新的棉袄。
“妈，房间收拾好了。在后面。”
林北玄扶着沈若棠走进医馆。诊室不大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一张诊床。墙上挂着一幅字，写的是“医者仁心”。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，叶子绿油油的。
沈若棠站在诊室中间，看了一圈，然后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窗外是一条老街，青石板路，两边是老房子。阳光照在青石板上，泛着暖黄色的光。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，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着玩。
沈若棠看着窗外，看了很久。
“这里很好。”她说。
苏倾城带沈若棠去了后院。
后院不大，铺着青砖，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。桂花已经谢了，但叶子还很绿。树下放着一口缸，缸里养着睡莲。房间在后院的东边，朝南，阳光很好。
房间里有一张木床，床上铺着新被子。枕头是荞麦皮的，闻起来有淡淡的草香。桌上放着一杯热水，旁边有一碟点心。
沈若棠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个房间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这是……给我的？”
“是。从今天起，这就是您的房间。”苏倾城说。
沈若棠走进去，坐在床边，摸了摸被子。被子很软，很暖。
苏倾城蹲下来，帮她脱下鞋子。鞋子是沈若棠从沈家穿出来的——一双旧布鞋，鞋底磨穿了，露出脚趾。她的脚很凉，脚趾冻得发红。
“妈，我先帮您烧热水，您洗个澡。洗完澡再休息。”
沈若棠点了点头。
苏倾城去厨房烧水。林北玄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桂花树。
老周走过来，压低声音。“林队，沈家那边，沈万山已经知道人被救走了，正在往回赶。他放了话，说要让您全家陪葬。”
林北玄没有说话。
“还有，沈三被打断了一条腿。沈万山查出来是他放的门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紧了一下。“给他打五十万。找个好医院。”
“明白。”
热水烧好了。苏倾城把水提到后院的小浴室里——那是林北玄专门给沈若棠准备的，虽然简陋，但热水器、浴霸都有。苏倾城帮沈若棠脱下运动服，扶她走进浴室。
“妈，水烫不烫？”
“不烫。刚好。”
“您慢慢洗，不急。我在外面等。”
沈若棠站在花洒下面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，顺着白发流到脸上、身上。她闭上眼睛，让热水冲刷着身体。二十六年了，她没用过热水器。在沈家后院，洗头用的是冷水，洗澡用的是盆，一盆一盆地接，一盆一盆地倒。
她哭了。眼泪混着热水，分不清哪个是泪，哪个是水。
苏倾城站在浴室外面，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，鼻子一酸，也哭了。她没有敲门，没有进去，就站在外面，陪着。
半个小时后，浴室的门开了。
沈若棠穿着那件深红色的棉睡衣，头发用毛巾包着，脸上有了些血色。她看着苏倾城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谢谢你，孩子。”
“不用谢。妈，我带您去休息。”
苏倾城扶着她走进房间。沈若棠躺在床上，盖着新被子，枕着荞麦皮枕头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
“孩子。”沈若棠拉住苏倾城的手。
“妈，怎么了？”
“北玄这孩子，从小受苦。你对他好，我知道。谢谢你。”
苏倾城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妈，您别这么说。他是我丈夫，我对他好是应该的。”
沈若棠点了点头，松开手，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次，她真的睡着了。
林北玄站在房间门口，看着沈若棠睡着了，轻轻关上门。
苏倾城站在走廊里，看着他。
“她睡了？”
“睡了。”
苏倾城走过来，拉住他的手。“林北玄，你也去休息。你一夜没睡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
“你眼睛是红的。”
林北玄没有说话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苏倾城压低声音，“苏叔刚才走之前，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——‘那封信，等他办完婚礼再给。’”
林北玄的手指紧了一下。“他知道我们还没办婚礼？”
“他知道。他说，林正渊的嘱托是‘成家之后’，不是‘领证之后’。他要看到你和他女儿真正成了家，才把信给你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下午，林北玄坐在诊室里，面前放着一杯茶，茶已经凉了。赵志远站在旁边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？”
“林大夫，阿姨她……身体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需要调养。”
“我能帮什么忙？”
林北玄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每天帮阿姨熬药。方子我开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赵志远用力点了点头。
手机震了。书生的消息。
【林队，沈万山已经回到江南。他在沈家发了很大的火，砸了不少东西。现在正在查是谁帮他妹妹逃出来的。沈三的事，他还没查完。】
林北玄看着这条消息，回了一条：【沈三在医院，派人盯着，别让沈万山找到他。】
【明白。】
林北玄放下手机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老街很安静。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，泛着暖黄色的光。
他站了很久。
身后，沈若棠的房间方向，传来轻微的鼾声。很轻，很稳。
她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