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沈家的影子
从省城回来后的第三天，老街下了一场雨。
雨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青石板路上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林北玄坐在诊台后面，翻一本泛黄的《针灸甲乙经》。赵志远在角落里背穴位，嘴里念念有词。医馆里很安静，只有雨声和他的背书声。
“林大夫，您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？”赵志远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衣服还晾在外面呢。”
“谁让你晾外面的。”
赵志远瘪了瘪嘴，继续背书。
林北玄翻了一页书，目光停在“五脏俞穴”那一章。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，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——老周说沈家派人来了，三天了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不是没来，是还没到出手的时候。
他合上书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雨中的老街，人很少。对面的仁和堂，卷帘门关着，已经好多天了。孙正德走了，不知道是回了省城还是去了别处。但林北玄知道，他不是问题。问题在后面。
就在这时，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街对面，梧桐树下，站着一个男人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戴着墨镜，个子不高，但站得很直。他没有打伞，雨淋在他身上，他也不动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医馆这边。
林北玄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回诊台。
“赵志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街对面那个人，你见过吗？”
赵志远走到窗边，往外看了一眼。“没见过。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背书。”
赵志远又看了那人一眼，觉得有点不对劲，但没敢多问，回去继续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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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人站了半个小时，走了。
第二天，他又来了。还是那件深灰色夹克，还是那副墨镜，还是站在梧桐树下，看着医馆。这次他没站那么久，二十分钟，走了。
赵志远忍不住了。“林大夫，那个人又来了。他是不是在盯咱们？”
“可能是。”
“那咱们不报警？”
“报什么警？他又没干什么。”
赵志远张了张嘴，没话了。
第三天，那个人走进了医馆。
上午十点，雨停了。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，反着光。那个人推开门，站在门口，摘下墨镜。
他四十岁左右，脸很瘦，颧骨很高，眼睛是那种很深很暗的黑色，像两口枯井。头发剪得很短，鬓角有几根白发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里面是黑色毛衣，脚上是一双旧皮鞋，鞋底沾着泥。
他看了林北玄一眼，然后走进来，在诊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“林大夫？”
声音很平，没有感情。
“我是。”
“沈家让我带句话。”
赵志远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，发出啪的一声。他赶紧弯腰捡起来，脸涨得通红。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说。”
“你母亲的事，不要查了。查下去，对谁都没好处。”男人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份通知，“沈家不想惹事，但也不怕事。你在江海市开你的医馆，没人管你。但你如果去江南，去沈家，那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。”
林北玄看着他。“你说完了？”
“说完了。”
“那你回去告诉沈家——我母亲，我会去接。不管他们放不放。”
男人的眼神变了一下。不是愤怒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，像是怜悯。
“林大夫，你不知道沈家是什么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男人站起来，“你母亲在沈家二十六年，不是没人想救她。你父亲来过，周铭德的朋友来过，甚至帝都林家也来过。都没用。沈家的墙，不是你能翻过去的。”
林北玄没说话。
男人看了他一眼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放在诊台上。“这是沈家给你的。你自己看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“林大夫，我叫沈三。沈家的管家。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，见过很多人来，也见过很多人走。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。也是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。”
他走了。
医馆里安静了很久。
赵志远站在角落里，大气都不敢出。他偷偷看了一眼林北玄——林北玄看着那个信封，没有动。
“林大夫……”
“你出去一下。”
赵志远愣了一下，然后放下书，走出医馆，轻轻带上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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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北玄拿起那个信封。牛皮纸的，没有写字。他撕开封口，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一个女人坐在一张木椅上，面前是一张旧桌子，桌上放着一碗药。女人的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皱纹很深，但五官轮廓还在。她的眼睛看着镜头，没有表情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什么都没有。像一潭死水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沈若棠，摄于三个月前。后院。每日服药两次。”
林北玄的手在发抖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，又看了一遍。女人的眼睛，他见过。在那张黑白照片上，那双眼睛是活的，有光的。现在，光是灭了。但人还在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把照片放回信封，放进抽屉里。
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老街还是那条老街，有人在走路，有人在聊天，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。沈三已经不见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打开门，对赵志远说：“进来吧。”
赵志远走进来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。“林大夫，您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背书。”
赵志远没敢再问，回到角落，翻开书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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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苏倾城来了。不是来送饭的。她走进医馆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林北玄，有人来找你了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赵志远给我发的消息。”苏倾城看了赵志远一眼。赵志远低下头，脸红了。
林北玄看了赵志远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“谁来找你？”苏倾城坐下来。
“沈家的人。一个叫沈三的管家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让我别查了。说沈家的墙翻不过去。”
苏倾城沉默了一下。“他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说我母亲每天吃药。给了张照片。”
苏倾城伸出手。林北玄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，递给她。她抽出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“她老了。”苏倾城的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