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虎口
七针下去,林北玄的手指在针尾上弹了一下。银针嗡嗡地颤。
“准备一个盆。”
陈先生赶紧从卫生间拿了一个脸盆,放在床边。
林北玄按住病人的胸口,另一只手在病人的后背拍了一下。力道不大,但病人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。
“咳咳——噗——”
一口黑血从病人的嘴里喷出来,落进盆里。血是黑色的,黏稠,带着一股腥臭味。
三个医生的脸都白了。眼镜医生后退了一步,年轻医生捂住了鼻子。
陈先生的眼眶红了。“哥!”
病人的呼吸平稳了。脸色从蜡黄变成了苍白,嘴唇从紫变成了淡红。他咳了两声,然后缓缓睁开眼睛。
“我……怎么了?”
声音很弱,但清晰。
“哥!你醒了!”陈先生扑过去,握着病人的手,声音在发抖。
病人转过头,看着林北玄。目光在林北玄脸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是?”
“林北玄。周铭德介绍来的。”
病人点了点头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林北玄把针拔出来,“我给你开一个方子,连吃七天。体内的毒能排干净。另外,那个石斛水不要再喝了。”
“不会了。”陈先生的声音很沉,“刘经纬那边,我会处理。”
眼镜医生站在旁边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又咽回去了。年轻医生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第三个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。
林北玄写了一张方子,递给陈先生。“按这个抓药。一天一剂,水煎服。七天后,如果还有不舒服,来找我。”
陈先生接过方子,看了一眼。“林大夫,诊费——”
“周铭德会跟我算。”林北玄收起针包,“走了。”
“林大夫,我送您。”陈先生跟出来。
“不用。照顾好你哥。”
林北玄下楼,赵志远跟在后面,腿还在发抖。
上车后,赵志远终于忍不住了。“林大夫,您怎么知道那是中毒?”
“看的。”
“看一眼就知道?”
“病人的舌根发黑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指甲根部的黑线,是毒素累积的标志。这些,西医的仪器查不出来,但中医的眼睛看得出来。”
赵志远沉默了。“那三个大夫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”
“他们不是没本事。是不敢想。”林北玄发动车子,“病人七天昏迷,查不出病因,他们就只往常见病上想。没人想过中毒。”
赵志远点了点头,拿出笔记本开始记。
---
车子快到江海市的时候,林北玄的手机响了。苏倾城。
“你在哪?”
“省城。出诊。”
“出诊?谁?”
“一个病人。周铭德介绍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开车去的?”
“借了周铭德的车。”
“你不是有我的车钥匙吗?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你的车,你也要用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。“林北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车就是你的车。不用分那么清楚。”
林北玄没说话。
“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赵志远在旁边小声问:“林大夫,是苏总?”
“嗯。”
“她担心您?”
林北玄没回答。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---
下午,林北玄回到医馆。刚坐下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“林大夫,我是陈德茂。今天谢谢您。”
病人的声音比上午有力多了。
“不用谢。”
“刘经纬的事,我会查清楚。他跟我合作了五年,我没想到他会对我下手。”
林北玄没说话。
“林大夫,您救了我的命,我记着。以后在省城,有什么事,尽管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赵志远在旁边整理药材,犹豫了一下。“林大夫,那个刘经纬,是不是就是孙正德背后的人?”
林北玄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记住了?”
“您说过一次,我就记住了。”
“记性不错。”
赵志远笑了笑,继续整理药材。
---
晚上,医馆关门。赵志远走了。
林北玄坐在诊台后面,面前摊着那部旧手机。老周发来消息。
【林队,沈家那边有动静。有人从江南过来了,可能是冲您来的。小心。】
他打了几个字。
【知道了。】
手机又亮了。猎豹。
【林队,听说您要动沈家?我这边有十二个人,随时待命。】
林北玄看着屏幕,打了几个字。
【还不是时候。】
猎豹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。
林北玄关掉手机,站起来,关灯,走出医馆。
他没有上车。沿着老街往前走,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。他走了很久,走到老街的尽头,站在河边。
河水是黑色的,倒映着岸边的灯火。
三个月。他要在这三个月里,把母亲从沈家带出来。
但他不是一个人。
有老周,有猎豹,有医生,有书生,有铁拳。有周铭德,有苏倾城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回去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