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帝都来客
下周三,林北玄没有去江海大酒店。
因为那天早上,另一个人先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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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医馆刚开门。赵志远在扫地,林北玄在整理药材。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,不是奔驰,不是奥迪,是一辆挂着帝都牌照的红旗。车漆锃亮,连轮胎都一尘不染,在这条老街上显得格格不入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。五十岁左右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,袖口的扣子是白金镶边的。他站在医馆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招牌——“北玄医馆”四个字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进去,站在林北玄面前。
赵志远手里的扫帚停住了。他认出了这个人身上的气质——不是普通的有钱人,是那种在大家族里待了几十年、见过大场面的人才有的沉稳和压迫感。
中年人对林北玄深深鞠了一躬。九十度,标准的礼仪,每一寸都恰到好处。
“林少。”
林北玄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这个人。表情没变,但赵志远注意到,他的眼神变了。不是惊讶,是一种很冷的东西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林少不认识我,但我认识林少。”中年人直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双手递过来,“我姓韩,是帝都林家的管事。”
林北玄没接。名片停在半空中,气氛有些僵。
韩管事的笑容没变,把手收回去,名片放回口袋。“林少,家主想请您回去。”
医馆里安静得能听到药柜里药材干燥的窸窣声。
赵志远站在角落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听不懂“帝都林家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看得懂气氛——这个穿西装的人,不是普通人。他对林北玄的态度,不是客气,是敬畏。
林北玄转过身,拿起窗台上的喷壶,开始浇花。那盆花是苏倾城上周送来的,一盆绿萝,摆在窗台上,叶子有些发黄。他浇得很仔细,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淋过去,水珠在叶面上滚动。
“告诉他,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林北玄已经死了。”
韩管事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“林少,家主说——”
“滚。”
一个字。不重,但很沉。
赵志远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他赶紧弯腰捡起来,脸涨得通红。
韩管事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。他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又咽回去了。最后,他深深看了林北玄一眼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林少,家主说,如果您不回去,他会亲自来。”
林北玄浇花的手没停。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韩管事走了。轿车发动,驶出老街。黑色的车身在青石板路上颠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巷口。
医馆里安静了很久。
赵志远站在角落里,不敢动,不敢说话。他偷偷看了一眼林北玄——林北玄还在浇花,浇完了绿萝,又开始浇窗台上那盆仙人掌。仙人掌不需要那么多水,但他浇了很久。
“林大夫……”赵志远的声音很小,“那盆仙人掌,浇多了会烂根。”
林北玄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把喷壶放下,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今天不看病了。你回去吧。”
赵志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林北玄的眼神,把话咽了回去。他放下扫帚,拿起书包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北玄坐在诊台后面,低着头,在看那本泛黄的医书。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,落在别处。
赵志远没敢打扰,轻轻关上门,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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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倾城是在拐角处听到那些话的。
她提前从公司出来,想给林北玄送午饭。车子停在巷口,她提着饭盒走进老街,远远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医馆门口。车牌是帝都的。她放慢了脚步,走到拐角处,刚想拐弯,就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“林少,家主想请您回去。”
她停下来。没有走过去。站在拐角处,背靠着墙,手里攥着饭盒的提手。
然后是林北玄的声音。“告诉他,林北玄已经死了。滚。”
那个字,像一把刀,扎进她心里。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,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——那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冷的东西。是彻底地、决绝地,把什么东西关上了。
然后是那个中年人的声音。“林少,家主说,如果您不回去,他会亲自来。”
林北玄的声音: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脚步声。轿车发动的声音。车子驶出老街,从她身边经过,车窗是深色的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苏倾城在拐角处站了很久。手里的饭盒凉了,她也没动。
她想起林北玄说过的那些话——“我是被林家收养的”“他们把我赶出来了”“二房的人容不下我”。她以为她懂了。但刚才听到的那些话,让她知道自己懂的根本不够。
“林少。”
那个人叫他林少。
不是林北玄,不是林大夫,不是赘婿。是林少。
帝都林家。家主。亲自来。
这些词,每一个都像一块石头,压在她心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拐角处走出来,走到医馆门口。门关着。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
林北玄坐在诊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医书,翻开着。但他没有在看。他的目光停在半空中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苏倾城走进去,把饭盒放在诊台上。
“饭凉了。”她说。
林北玄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送饭。在拐角听到了一些话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听到了什么?”
“听到有人叫你林少。听到你说‘林北玄已经死了’。”
林北玄没说话。
苏倾城坐下来,看着他。“林北玄,你到底是谁?”
林北玄沉默了很久。医馆里很安静,窗外有鸟叫,唧唧喳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