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巴黎归来
林北玄走的那天,江海市下雨了。
苏倾城站在公司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。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,还是那件灰色夹克,袖口长了一截。走路的时候微微晃着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他没回头。
苏倾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然后转身走出机场。雨越下越大,她没带伞。车停在停车场,走过去要五分钟。她站在屋檐下,看着雨幕发呆。
手机响了。林北玄发来的消息。
【安检过了。登机口在等。】
她打了几个字。【到了给我发消息。】
【好。】
她把手机揣进口袋,冲进雨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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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黎时间晚上八点,林北玄落地戴高乐机场。
他打开手机,给苏倾城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到了。】
回复几乎是秒回的。【住哪?】
【十五区。以前住的地方附近。】
【小心点。】
【好。】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叫了一辆出租车。司机问他去哪,他用流利的法语说:“十五区,rue de la convention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在那里住过?”
“七年前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学生。”
司机笑了。“来巴黎读书的人很多,留下来的很少。你为什么走了?”
林北玄看着窗外。“没钱了。”
司机没再问。
车子驶入十五区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路灯亮着,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。林北玄让司机停在街角,付了钱,下车。
他站在路口,看着那条熟悉的街。
七年前,他每天走这条街去面包店打工、去学校上课、去餐厅洗碗。街还是那条街,面包店还在,招牌换了新的。面包店旁边那家杂货店关了门,卷帘门上贴着一张“a vendre”(出售)的纸条。
他沿着街往前走,走到那栋六层的老房子门口。门牌还是那个号码。他按了一下门铃,没人应。他又按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探出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找谁?”
“以前住在这里的人。”林北玄用法语说,“五楼那间房。”
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。“你是那个中国男孩?”
林北玄愣了一下。“您认识我?”
“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年。七年前,五楼住着一个中国男孩。每天早出晚归,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面包店的香味。”老太太笑了,“是你吧?”
“是我。”
老太太侧身让开。“进来吧。那间房现在空着。上一个租客搬走三个月了,一直没租出去。”
林北玄走进去。楼梯还是那么窄,灯光还是那么暗。他爬到五楼,站在那扇门前。门上贴着一张新的号码牌,但门还是那扇门,油漆剥落的地方和七年前一模一样。
老太太从楼下跟上来,掏出一串钥匙,打开了门。
“你慢慢看。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。”
她下楼了。
林北玄推开门,走进去。
房间还是十平米,窗户对着对面的墙,看不到天空。墙上的漆掉了好几块,地板走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对面那堵墙。
七年前,他每天站在这里,看着那堵墙想——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。
现在他回来了,看着那堵墙,想的却是——那堵墙还在,人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出房间,带上门。下楼的时候,老太太站在一楼门口等他。
“吃了吗?”她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我做了炖牛肉。要不要来一碗?”
林北玄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七年前,他从来没有和这位老太太说过话。他每天早出晚归,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了。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老太太的炖牛肉很好吃,牛肉炖得烂烂的,胡萝卜甜甜的,配着法棍面包。她坐在对面,看着他吃。
“你比七年前胖了一点。”她说。
“胖了五公斤。”
“好事。那时候你太瘦了,风一吹就能把你刮跑。”老太太给他又添了一碗,“你现在做什么工作?”
“在一家服装公司上班。设计部。”
“设计师?”老太太的眼睛亮了,“那你画画一定很好。”
“还好。”
“你以前在面包店打工的时候,我每天早上都能闻到面包香。那时候我想,这个中国男孩真勤快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我孙子跟你差不多大,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。”
林北玄没说话。他把碗里的炖牛肉吃完,站起来。
“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老太太送他到门口,“你还在巴黎待几天?”
“一周。来参加时装周的。”
“那你忙完了再来。我还做炖牛肉。”
林北玄看着她,嘴角翘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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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林北玄去了esmod。
学校在十五区,离他住的地方不远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。七年前,他每天从这里进去,从这里出来。现在再站在这里,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。
门卫换了人。他不认识。林北玄没进去,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去了塞纳河。
河边还是有很多画画的人。有人画油画,有人画水彩,有人用炭笔。林北玄沿着河岸走,在一个画水彩的老人旁边停下来。
老人正在画巴黎圣母院,笔触很快,颜色很淡。林北玄看了一会儿,问了一句:“这幅画卖吗?”
老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会画画?”
“会一点。”
“画给我看看。”
林北玄接过老人的画笔,在画纸的空白处画了几笔。不是画巴黎圣母院,是画一个女人。穿着婚纱,站在梧桐树下,微微笑着。
老人的眼睛亮了。“你学过?”
“学过一年。在esmod。”
“为什么没继续?”
林北玄把画笔还给他。“没钱了。”
老人看着那幅画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这幅画送给你。不用买。”
林北玄看着那幅画,上面有他刚画的那个女人。他把画纸折起来,放进口袋。
“谢谢。”
他继续沿着塞纳河走,走到新桥。站在桥上,看着河水。河水是灰绿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远处有游船经过,船上的人在拍照。
手机震了。苏倾城。
【怎么样?巴黎还好吗?】
他打了几个字。【还好。去了以前住的地方,吃了房东太太的炖牛肉。】
【房东太太?】
【以前没说过话。今天说了。】
【你变了。】
【嗯。周铭德说我太冷,我决定改一改。】
苏倾城发了一个笑脸。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,嘴角翘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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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林北玄去了蒙马特高地。
那里有很多画肖像的画师。他找了一个看起来最老、生意最差的,坐下来。
“画一张肖像。多少钱?”
“五十欧。”
“我画。你看着。”
画师愣了一下。“你画?”
林北玄接过他的画笔,在画纸上画了一个女人。不是苏倾城,是沈若棠。他母亲。
画师盯着那幅画,嘴张着合不上。“你在哪学的?”
“esmod。只学了一年。”
“你很有天赋。为什么没继续?”
“没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