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周铭德的报恩
苏倾城看了一眼钥匙。“你收了?”
“收了。”
苏倾城愣了一下。以她对林北玄的了解,他应该会拒绝。上次周铭德送卡,他连看都没看就推回去了。
“为什么这次收了?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因为我需要。”
“需要什么?”
“一个地方。”他看着她,“一个可以让我做自己的地方。在公司,我是赘婿,是你丈夫,是设计部的边缘人。在医馆,我就是我。林北玄。一个大夫。”
苏倾城盯着他看了很久。她发现他今天说话的方式不太一样。以前他说话总是很简短,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。但今天,他说了很多。而且他说“我需要”——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三个字。
“你变了。”她说。
林北玄看着她。“变了吗?”
“以前你不会说‘我需要’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周铭德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‘你这个人,本事不小,就是太冷。对谁都冷。但冷不是办法。’”他顿了顿,“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”
苏倾城嘴角翘了一下。“所以你打算变暖一点?”
“试试看。”
面端上来了。牛肉铺了满满一层。苏倾城低头吃面,嘴角一直翘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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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两人走回公司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北玄说,“下周我要去巴黎。时装周。郑总监安排的。”
苏倾城停下脚步。“去多久?”
“一周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周六。”
苏倾城没说话。她盯着他看了几秒。“你在巴黎待过,应该不需要我交代什么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,你在巴黎住哪,去过哪些地方,认识什么人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想知道?”
“想。”
他靠在墙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脸上。
“我住在十五区,rue de la convention。那是一条很窄的街,两边是六层的老房子。我住的房子在五楼,没有电梯,楼梯很窄。房间只有十平米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。窗户对着对面的墙,看不到天空。”
苏倾城没说话。
“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去面包店打工。八点去学校上课。下午四点下课,去餐厅洗碗。晚上十一点回家,做作业。做到凌晨两点。”
“睡四个小时?”
“有时候三个。”林北玄的语气很平静,“周末不去打工的时候,就去塞纳河边坐着,看画画的人。那些人画得很好,我想跟他们学,但没钱。就在旁边看,看了一下午,回家自己练。”
苏倾城盯着他。“你那时候多大?”
“十八。”
苏倾城深吸一口气。“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去巴黎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不后悔。没有巴黎,就没有后来。没有后来,就没有现在。”
“现在有什么好的?”
林北玄看着她。“现在有你。”
苏倾城愣住了。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。从来没有。她的眼眶热了,低下头,假装在看手机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刚才。周铭德说我太冷,我决定改一改。”
苏倾城笑了,眼泪掉下来。“那你改得也太快了。”
“学着改。”林北玄站直了,“走吧,回去上班。”
他转身往大楼里走。苏倾城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灰色西装,袖口还是长了一截。但走路的姿势,好像比以前轻松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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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。苏家。
苏倾城坐在书桌前,打开电脑,搜了一下“esmod 巴黎”。搜索结果出来一大堆。她翻了翻,找到一篇校友访谈。被采访的人是一个中国女孩,在esmod读了三年,现在在chanel工作。
访谈里有一句话:“esmod的学费很贵,很多学生靠打工维持生活。我认识一个人,每天只睡三个小时,白天上课,晚上打工,周末还去河边看人家画画。他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。”
苏倾城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她不知道那个被采访的人说的是不是林北玄。但她知道,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,十八岁在巴黎,每天只睡三个小时,周末去河边看人画画。
她关掉电脑,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亮了。林北玄。
【明天想吃什么?】
她看着屏幕,打了几个字。
【你做的都行。】
【好。】
【林北玄。】
【嗯。】
【你去巴黎,小心点。】
【好。】
她关掉手机,闭上眼睛。
楼下,林北玄躺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那张照片——沈若棠站在沈家老宅门口,五年前拍的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照片放回信封,压在枕头下面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渐渐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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