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老宅
周末,天还没亮,林北玄就醒了。
他躺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窗外有鸟叫,唧唧喳喳的,比闹钟还准时。手里攥着那张照片,已经攥了两天了。照片上,沈若棠站在梧桐树下,微微笑着。眉眼温柔,嘴角有一对浅浅的梨涡。
他看了很久,把照片放回信封,起身洗漱。
楼上传来脚步声。苏倾城也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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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点半,两人坐在餐桌前。王秀兰还没起床,厨房里安安静静的。
“出去吃。”林北玄说。
苏倾城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今天不做了?”
“来不及。老宅那边要开一个小时。”
苏倾城没再问。两人出门,上了车。
车子拐出别墅区,林北玄说:“左转,前面那条街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老地方。”
苏倾城愣了一下。老地方——公司对面那条巷子里的面馆。周末大清早,开过去要二十分钟。但他想去,她没说什么。
面馆刚开门,老板娘在擦桌子。老板在厨房里忙活,看到林北玄进来,探出头。
“林先生?今天周末怎么也来了?”
“去一趟青溪镇,顺路。”
老板笑了。“那可不顺路啊。绕一大圈呢。”
林北玄没接话。“两碗面。一碗阳春,一碗牛肉,牛肉多放。”
“好嘞。还是老规矩。”
苏倾城坐在对面,盯着林北玄。“你经常来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搬到你家的第二天。”
苏倾城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。搬到她家的第二天。那是他成为赘婿的第二天。那时候她对他只有厌恶,他却在公司对面的面馆里,给她多放了一份牛肉。
面端上来了。牛肉铺了满满一层,香菜和葱花撒在上面,热气腾腾的。
“吃吧。”林北玄把筷子递给她。
苏倾城低头吃面,没说话。眼泪掉进碗里,她假装是热气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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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上了高速。苏倾城开车,林北玄坐在副驾驶,手里拿着那个信封。
“紧张吗?”苏倾城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
“你手指在抖。”
林北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指确实在抖。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压住。
“有一点。”他说。
苏倾城没说话。她伸出手,握了一下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。握了五秒,松开。然后继续开车。
林北玄看着她的侧脸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照在她的头发上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谢什么?”
“陪我。”
苏倾城没回答。但她嘴角翘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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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溪镇是个小镇,只有一条主街。街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,有的开店铺,有的住人家。街上人不多,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,一只黄狗趴在路边打盹。
林北玄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导航。“左转,进巷子。”
车子拐进一条窄巷,两边墙上爬满了爬山虎。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,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,露出灰白色的木头。门楣上方有一块匾,字迹模糊了,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林北玄下车,站在门前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——黄铜的,很老了,上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锈。
钥匙插进锁孔,拧了一下。
锁没开。
他愣了一下,又拧了一下。还是没开。
“怎么了?”苏倾城走过来。
“锁不对。”林北玄蹲下来,仔细看了一眼锁孔。锁是新的,黄铜色,没有锈。和他手里这把生锈的钥匙完全不匹配。
“有人换过锁。”他的声音沉下来。
苏倾城的手指攥紧了包带。“谁?”
林北玄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退后两步,看了看门框。门框上有一道新的划痕,像是被撬棍撬过。
“有人撬过门。然后换了一把新锁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苏倾城,“有人比我们先到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“还进去吗?”苏倾城问。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他抬起脚,一脚踹在门上。
木门发出一声闷响,门框上的木头裂了。第二脚,门锁连着门框被踹开,门弹开,撞在墙上,发出很大的声音。
院子里长满了草,齐膝高。但草有被踩过的痕迹——从门口到正房,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。草倒向两边,露出泥土。
林北玄的脸色变了。他快步踏上青石板路,苏倾城跟在后面。
正房的门虚掩着。林北玄推开门,里面很暗。窗户关着,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,但不止——还有一种陌生的气味,像是烟味。有人在这里待过,时间不长。
苏倾城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。光照进去。
堂屋还是那间堂屋,八仙桌,两把椅子,墙上那幅字。但桌子上的花瓶倒了,地上有碎瓷片。抽屉被翻过,拉出来没有推回去。墙上的那幅字歪了,像是被人掀开看过后面。
“有人翻过这里。”苏倾城的声音很轻。
林北玄没说话。他走进左边的卧室。梳妆台的抽屉全部被拉出来了,东西散了一地。床上的被褥被掀开,枕头被割开,里面的荞麦壳洒了一床。地上有一个脚印,鞋底花纹很深,像是男士皮鞋。
他蹲下来,看那个脚印。尺寸不小,四十三码左右。
“他们找什么?”苏倾城站在门口。
林北玄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他走到梳妆台前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——空的。但他记得昨晚看的那本日记里,沈若棠写过,她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梳妆台夹层里。
他把抽屉抽出来,翻过来。底部有一层木板,他敲了敲,声音不对。用力一掰,木板裂开了。夹层里有一个油纸包。
他拿出来,打开。
里面有一本日记,一枚玉佩,一封信。
日记的封面是深蓝色的,皮面,边角磨白了。和他在铁盒子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——不对,这就是铁盒子里的那本。但铁盒子呢?
他翻开日记,字迹是沈若棠的。第一页写的是:“三月十二日,晴。今天北玄会叫妈妈了……”是同一本。
“铁盒子不见了。”苏倾城说。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他们拿走了铁盒子,但没找到夹层里的东西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不像是普通的小偷。”他指着地上的脚印,“小偷不会割开枕头,也不会知道梳妆台有夹层。”
苏倾城盯着他。“你是说,有人知道这里藏着东西,专门来找的?”
林北玄没回答。他把日记、玉佩、信封放进口袋,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不看看别的房间?”
“不用了。他们要的东西,和我们要的东西,是一样的。”他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幅歪了的字——“平安喜乐”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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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走出院子。林北玄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被踹坏的门。门框裂了,锁掉在地上。
“锁不用换了?”苏倾城问。
“不用。反正已经有人来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