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父亲的秘密
苏倾城醒来的时候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她的枕头上。
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嘴角还留着昨晚的弧度。昨晚,她握了他的手。他说“好”。就一个字,但她听了一整夜。翻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笑了。
楼下传来厨房里的声音——他在做早饭。锅铲碰铁锅的声音,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,还有王秀兰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。这些声音她听了快两个月,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。但今天听起来,不一样。
她起床,换衣服,下楼。
林北玄正把粥从锅里盛出来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谁都没提昨晚的事,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王秀兰从客厅探过头来。“倾城,你爸昨晚打电话来了。说今天到江海市,要见你。”
苏倾城喝粥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我爸?”
“嗯。说有事找你。在公司见。”
苏倾城看了一眼林北玄。他低着头喝粥,表情没变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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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国栋回来的那天,江海市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。
雨从凌晨四点开始下,到早上八点还没有要停的意思。苏倾城开车去公司的路上,收音机里播着暴雨红色预警。她把收音机关了,专心看路。
公司楼下,她的专属车位被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占了。车牌是省城的。苏倾城皱了皱眉,把车停到旁边的车位上,推门下车,冒着雨跑进大楼。
前台小姑娘看到她,赶紧站起来:“苏总,您父亲来了。在您办公室等您。”
苏倾城的脚步停了一下。“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半小时前。他说不用通知您,他等您。”
苏倾城没说话,走进电梯。门关上,她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。三个月了,她爸消失了三个月,电话打了十几个只通两次,每次都说“忙”。现在突然回来,不打招呼,不提前说,直接坐在她办公室里。
电梯到了。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苏国栋坐在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杯茶,已经凉了。
他今年五十五岁,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。头发梳得整齐,没有白头发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块老款的劳力士。身材保持得很好,不胖不瘦,坐姿端正,背脊挺直。如果不是眼角的细纹和鬓角若隐若现的白发,说他四十出头也有人信。
苏倾城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苏国栋抬起头,笑了一下。“倾城,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?”
“想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苏倾城走进去,坐在他对面。“惊喜?你消失了三个月,电话不接,消息不回,现在突然出现,说是惊喜?”
苏国栋的笑容没有变。“生意上的事,走不开。东南亚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,我得亲自盯着。”
“什么项目?”
“你不懂的那些。”
苏倾城盯着他。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。每次他不想回答的时候,就会说“你不懂”。从小到大,这句话她听了无数遍。
“爸,你这次回来,不是单纯来看我的吧?”
苏国栋端起那杯凉茶,喝了一口。“我来看我女儿,还需要别的理由吗?”
“需要。你从来不没有理由地做任何事。”
苏国栋放下茶杯,看着她。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妈呢?”
“在家。打牌。”
“林北玄呢?”
苏倾城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。“在公司。设计部。”
苏国栋点了点头。“听说他最近干了不少事。上了热搜,法语不错,设计稿也画得好。”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
苏倾城深吸一口气。“爸,你当初为什么要让我嫁给他?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
苏国栋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窗外暴雨如注,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,闷闷的。
“你认识林正渊?”苏倾城问。
苏国栋的背影僵了一下。很轻微的动作,但苏倾城看到了。
“认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很久以前的事了。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商人,被人坑了,差点破产。是他帮了我。没有他,就没有今天的苏家。”
苏倾城盯着他的背影。“所以你让我嫁给林北玄,是为了报恩?”
苏国栋转过身,看着她。“一开始是。”
“一开始?”
“后来不是了。”他走回沙发边,拿起一个文件袋,放在茶几上,“这个,你帮我转交给他。”
苏倾城看了一眼文件袋。牛皮纸的,封口用火漆封着,上面盖着一个印章——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徽记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他父亲留给他的东西。我替他保管了十五年,现在该还给他了。”
苏倾城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十五年?他父亲不是在他十岁那年去世的吗?”
苏国栋沉默了一下。“他去世之前,托人把这些东西交给我。说等北玄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家,再给他。”
“为什么是现在?”
苏国栋看着她。“因为他现在有了你。有些事,一个人扛不了。但两个人,可以。”
苏倾城盯着那个文件袋,没有伸手。“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他?”
“我想先见见你。”苏国栋的语气很淡,“三个月没见了。而且——这个由你转交,比我交给他更合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苏国栋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拿起伞。
“爸,你去哪?不回家看看妈?”
苏国栋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。“不回了。我还有事。你妈那边,别说我回来过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苏倾城站在原地,盯着关上的门。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,火漆上的徽记硌着她的手心。
她坐下来,拿起手机,拍了一张火漆的照片,发给周海。
【查一下这个徽记。哪个家族的。】
回复很快。
【苏总,这是省城林家的族徽。林家老家主在世的时候用过,后来二房掌权,就不用这个了。现在只有一些老人还认这个徽记。】
苏倾城盯着屏幕。林家的族徽。她爸替林北玄保管的东西,盖着林家的族徽。
她把手机放下,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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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江海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,林北玄撑着一把黑色的伞,站在一家关门的店铺门口。
店铺不大,门面只有三米宽,卷帘门上锈迹斑斑,招牌早就掉了,只剩几个残留的螺丝钉。门口贴着“转让”两个字,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翘起来,被雨水打湿。
他看了很久,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老周?是我。老街这边有一家店铺,你帮我问问房东,租不租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林少,你要开店?”
“嗯。中医馆。”
“你不是在苏家公司上班吗?”
“那是白天的事。晚上可以干点别的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。“行,我帮你问。但林少,有件事我得跟你说——二房的人还在查你。昨天林宇到了江海市,见了苏倾城。”
林北玄的手指收紧了伞柄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担心?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他们查到你在金三角的事。”
林北玄沉默了三秒。“让他们查。”
他挂了电话,最后看了一眼那家店铺,转身走进雨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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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雨小了一些。
苏倾城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放着那个文件袋。她已经看了它一个上午了,没有拆。她答应过转交,就只转交。但好奇心像一根刺,扎在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
手机响了。林北玄。
【中午一起吃饭?】
她愣了一下。他从来不会主动约她吃饭。她打了两个字。
【好。在哪?】
【楼下。老地方。】
老地方。公司对面那条巷子里的面馆,他们去过两次。每次都是她点一碗牛肉面,他点一碗阳春面。吃完各付各的,连账单都分得清清楚楚。
她拿起文件袋,下楼。
面馆里人不多。林北玄坐在角落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碗阳春面,没动筷子。看到她进来,站起来。
苏倾城走过去,坐下来,把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“我爸回来了。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。”
林北玄看着那个文件袋,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。他看到火漆上的徽记,眼神变了。不是惊讶,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回忆,又像是疼痛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林北玄问。
“让我信任你。说你能保护我。”苏倾城盯着他,“他还说,三年这个期限,不是随便定的。三年后,有些事会有一个结果。”
林北玄没说话。他拿起文件袋,翻过来看了一眼火漆上的徽记。手指在徽记上停了一下,然后把它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“你不拆开看看?”苏倾城问。
“回去再看。”
苏倾城盯着他。“林北玄,我爸认识林家老家主。你知道吗?”
林北玄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面。“知道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结婚之前。”
苏倾城的手指攥紧了筷子。“所以他让你来当我丈夫,不是巧合?”
林北玄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“不是。”
苏倾城深吸一口气。“那你来,是因为我爸的安排,还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?”
林北玄沉默了很久。面馆里很安静,只有老板娘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,碗筷碰撞叮叮当当。
“都有。”他说。
苏倾城盯着他。她想过很多答案,但这个“都有”,比她想的任何答案都让她难受。
“林北玄,你到底把我当什么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一个任务?一个保护对象?还是——”
“妻子。”他打断她。
苏倾城愣住了。
“从一开始就是。”林北玄的声音很轻,但很确定,“不管有没有你爸的安排,不管三年后会发生什么。你是我妻子,这件事不会变。”
苏倾城盯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,但她现在看懂了——那层平静下面,有东西在动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说话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因为林北玄把一碗牛肉面推到她面前。
“吃面。凉了。”
苏倾城低头看着那碗面。牛肉切得很厚,铺了满满一层,香菜和葱花撒在上面,热气腾腾的。她点的从来都是正常份的牛肉面,但每次端上来,牛肉都比正常份多一倍。
她从来没问过为什么。但现在她知道了。
她拿起筷子,低头吃面。眼泪掉进碗里,她假装是热气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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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两人走出面馆。雨已经停了,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着光。
苏倾城把车钥匙递给林北玄。“你开车。我有点累。”
林北玄接过钥匙,没说话。
车子驶出巷子,汇入车流。苏倾城靠在副驾驶上,闭着眼睛。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车子停了。她睁开眼,发现不是公司楼下,而是一条陌生的街道。老街,两边是老式的骑楼,青砖灰瓦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。路边的榕树很大,树冠遮住了半边天。
“这是哪?”她问。
“老街。”林北玄推开车门,“下来走走。”
苏倾城跟着他下车。老街很安静,雨后的空气清新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路边有几家小店,卖早点的、卖杂货的、卖香烛的,都关着门,卷帘门上锈迹斑斑。
林北玄走到一家店铺门口,停下来。卷帘门关着,招牌掉了,只剩几个螺丝钉。门口贴着“转让”两个字,纸已经发黄了。
“我想在这里开一家医馆。”他说。
苏倾城看着他。“中医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哪来的时间?白天在公司上班,晚上开医馆?”
“晚上和周末。”
苏倾城盯着他。“你疯了?你不睡觉?”
林北玄没回答。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“你爸说的对。三年后,有些事会有一个结果。在那之前,我需要做一些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?”
“认识一些人。建立一些关系。”他指着那家店铺,“医馆是最好的地方。有钱人怕死,官员怕病。他们来看病,我就有机会认识他们。”
苏倾城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林北玄,你到底在准备什么?”
林北玄沉默了一下。“保护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保护——”
“你需要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确定,“二房的人已经来了。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。他们不敢动我,但他们可能会动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