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溃兵

他没说下去。

“而且……”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“有些东西，你下不去手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小赵问。

军医没回答。那个受伤的士兵突然开口了，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，每个字都带着气音。

“我们进了一个小区。”他说，“有个老太太坐在花坛边上。”

他停了很久。

“她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模一样。头发白了，穿着棉袄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。我们排长走过去，弯下腰问她‘阿姨，您没事吧’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
“她转过头来。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“然后呢？”小赵追问，声音已经变了调。

“然后她咬住了排长的脖子。”受伤士兵的声音平得像在念报告，“我们开了三枪，她才松手。但排长已经不行了。他躺在地上，眼睛看着我们，嘴里一直在冒血。”

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：“他说……‘开枪’。”
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的嗡嗡声。

“后来呢？”阿强问。

“后来……”受伤士兵低下头，“后来我们把他留在那里了。他自己要求的。”

他抬起手，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。

“我被咬了。”他说，“他们没开枪。”

军医拍了拍他的背，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印着红头文件。

“我们接到命令：那些感染者，不属于人类。发现后可以立即击杀，不需要请示。”

他把纸放在桌上。

“它们的致命点在头部。破坏大脑，它们就彻底死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而且，低温会让它们行动变慢。如果冬天来了，它们可能会冻僵。但夏天……不好说。”

王保安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那市区……还能救吗？”

领头的士兵摇了摇头：“上面在重新评估。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撤到外围，先控制住扩散，再想办法。”

“那之前被接走的幸存者呢？”老周突然开口，“北郊红旗小学那些人……他们怎么样了？”

军医低下头，声音更低了：“红旗小学……前天晚上被冲了。那些东西太多了，我们守不住。幸存者分散撤了，有一部分往北走了，有一部分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

老周的手机从手里滑落，掉在地上。

屏幕碎了。从中间炸开，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整个屏幕。

“我姐……”老周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