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：暴雨夜（二）

“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江叙白了。你的道歉，我不需要。你也别再来烦我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他转过身去。转身的动作很快，快到苏清颜还没来得及吸完那口气。她的嘴还张着，想说的话还在喉咙里，他已经背对着她了。

“保安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保安听到了。年轻的保安从门卫室里跑出来，撑着伞站在几步之外，等着江叙白发话。

“把她推出去。”

保安犹豫了一下，看了苏清颜一眼。江叙白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，车窗摇上去，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开始左右摆动，一下，两下。

保安走过来，手握住轮椅后面的把手。他没有用力，只是扶在那里，低头对苏清颜说：“你走吧，别让我为难。”

苏清颜没有动。她看着那辆车，手指还攥着扶手。护工从旁边伸手过来，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。掰到第三根的时候，苏清颜忽然松了劲，整个人往轮椅里陷下去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掉了骨头。

保安把轮椅往后推了两米。动作很轻，但推得很坚决。苏清颜感觉自己被推离了他。他就在那扇车玻璃后面，隔着一层雨水，什么都看不见。车灯亮了，发动机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。车子碾过积水，溅起一片水花，从她旁边开过去，拐进风刃的大门。尾灯在雨幕里红了两下，然后灭了。

门关上了。

苏清颜坐在轮椅上，瘫在那里，浑身发抖。不是冷。是整个人从里面往外塌。她张嘴想喊什么，声音没出来，先出来的是哭声。那哭声不是哭给别人听的，是从胸腔最深处撕出来的，闷闷的，哑哑的，像是把什么东西活生生从身体里拽了出来。

她哭得浑身发抖，哭得喘不上气。手抓着轮椅扶手，指尖抠在金属上，抠出一道道白色的划痕。雨水浇在她脸上，和眼泪混在一起，嘴巴张着，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，被雨声盖住了大半，听不清是喊谁的名字还是在干嚎。

护工跑过来，把伞撑在她头顶。伞已经没什么用了，两人都湿透了。护工一只手撑着伞，一只手拍着她的背，嘴唇哆嗦着，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“苏小姐……苏小姐，咱们走吧，走吧。”

苏清颜听不见。她哭得整个人都缩在轮椅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脸埋在湿透的手掌里。她想起江叙白刚才看她的那双眼睛。空的。她以前总觉得他恨她。恨也好啊，恨至少还在乎。可他没有。他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被保安推开的麻烦。跟门口乱停的电动车一样，挡路了，推开就行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她的哭声小下去了。不是哭完了，是没力气了。她靠在轮椅上，头歪着，眼睛半睁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
护工把她膝盖上那件湿透的外套拧了拧，重新盖在她腿上。然后握住轮椅把手，把她往路边推。

雨还在下。比刚才小了一些，但还是密密麻麻的。路面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，一片一片地亮。整条街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声和雨声，还有轮椅碾过水洼时哗啦哗啦的水声。

护工推着她往前走了十几米，苏清颜忽然伸手抓住轮椅的轮子。护工停下来。

“苏小姐？”

苏清颜没有回头。她就是抓着轮子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“走吧。”她哑着嗓子说。

护工松开轮子，继续推着她往前走。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投在积水上，一晃一晃的。暴雨还在下，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