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：暴雨夜（二）

江叙白站在雨中，没有躲。

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，流过眉骨，流过眼角。他看着她，目光冷冷的，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。不是恨，不是厌恶。比那更冷。是看完了，看透了，什么都不剩了。

“苏清颜。”

他叫她的名字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雨里。

“当年的暴雨夜，你甩了我一巴掌，把我一个人丢在车间里。现在你站在这里淋雨，又有什么用？”

苏清颜的嘴唇在抖。雨水灌进她嘴里，她咽下去，混着眼泪一起往下吞。

“我知道我错了。”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被雨声打得断断续续，“我那时候瞎了眼……我信错了人……江叙白，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
“你错了。”江叙白重复了这两个字，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你错了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
苏清颜愣在那里。

不是这句话有多狠。是他的语气。那种彻底的、干干净净的置身事外。像两个人在街上擦肩而过，一个人摔倒了，另一个人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继续走。连停下来想一想的念头都没有。

“我找了你很久。”她几乎是乞求地看着他，“笔记本我看到了。我爸的遗嘱我也看到了。江叙白，我什么都知道了。你为我做了那么多，我——”

“那又怎么样。”

他打断她。不是吼，不是质问。就是平平地截断了她的话，像切断一根绷得太紧的线。

“你知道了，我就该原谅你？你想明白了，我就得回头？”

苏清颜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

“苏清颜，这世上没有这种道理。你捅人一刀，过了几年想起来了，跑去说我知道错了，你捅的那一刀就不疼了？”

雨水打在他脸上，他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
“疼的是我。要不要原谅，是我的事。跟你想没想明白，没有关系。”

苏清颜的手攥着轮椅扶手，指节一截一截地收紧。指甲嵌进掌心，疼得她终于知道自己还活着。她看着江叙白，看着他那双眼睛。那双眼睛以前看她的时候，里面有光。期待的光，小心翼翼的光，被打了巴掌还努力挤出笑的光。

现在没有了。不是熄了，是连灯座都拆了。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江叙白……”她还想说什么。

“行了。”

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那个动作很随意，像在擦掉什么不值得在意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