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：暴雨夜（一）

那天傍晚，天突然阴了。

护工抬头看了看天，说苏小姐，怕是要下雨了，要不今天早点回去吧。苏清颜也抬头看了看。云压得很低，灰黑色的，从西边一层一层推过来。风大了，行道树的枝子被吹得弯来弯去。

“再等等。”她说。

护工没再说什么，把带来的薄外套从包里掏出来，搭在苏清颜膝盖上。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塑料袋从路面上滚过去，空气里有股土腥味，闷闷的，潮乎乎的。

第一滴雨砸下来的时候，正好打在遮阳伞的边缘，啪的一声，很响。

然后雨就倾下来了。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，是夏天的暴雨，毫无预兆，铺天盖地。雨点连成线，线连成片，砸在伞面上哗哗地响，震得伞骨一颤一颤的。护工赶紧把伞压低了挡住苏清颜的头，自己半边身子露在外面，衣服几秒钟就湿透了。

“苏小姐，走吧！这雨太大了！”

苏清颜没有动。

她看着面前的雨幕。雨水顺着遮阳伞的边缘淌下来，在她面前挂成一道水帘。地上的水很快积起来，漫过路沿，漫过她的鞋底。护工的鞋踩在水里，裤腿全湿了。

“苏小姐！”

“你也进来，”苏清颜说，“别在外面淋着。”

护工跺了跺脚，挤到伞底下。两个人缩在一把伞下面，雨从四面八方打过来，挡住这边挡不住那边。苏清颜的袖子湿了，肩膀湿了，膝盖上的薄外套也湿了。护工把外套拿起来拧了一把水，又盖回去。

“咱们回去吧，这雨太大了，你会生病的。”

苏清颜看着风刃紧闭的大门。门卫室的灯亮着，保安站在窗户后面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，又移开了目光。

“以前也有个暴雨夜。”苏清颜忽然开口。

护工没听清，凑近了些。

“以前也有个暴雨夜，”苏清颜又说了一遍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他在车间里等我。熬了三十六个小时，手指全是血泡。我去了，给了他一巴掌。”

护工愣住了。

“他把车修好了，我骂他偷改参数。让他给温知许鞠躬道歉。”

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。她没有擦。

“那天他手指还在滴血。我转身就走了，看都没看他一眼。”

她抬起手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。说不上是雨还是泪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件湿透的外套，手指攥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