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：第一次

苏清颜没有走。

她坐在轮椅上，看着保安。保安四十来岁，脸晒得很黑，制服领口洗得发白。他也在看她，目光在她轮椅上来回扫了两遍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觉得没必要说。

“麻烦你，”苏清颜开口，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，“帮我告诉他一声。就说苏清颜来找他。”

保安犹豫了一下。大概是她叫出了江叙白的全名，语气不像那些来拉业务的。他又看了她一眼，丢下一句“等着”，转身进了门卫室。

隔着玻璃，苏清颜看见他拿起座机听筒，按了几个键。他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，等了一会儿，然后站直了身子，嘴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。声音隔着玻璃听不清，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嘴唇。他点了两下头，把听筒放回去。然后推门出来，表情比刚才多了点什么——好奇，或者意外，或者两样都有。

“江总说不见。”他说，“你走吧。”

苏清颜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动了一下。

她其实知道会这样。来之前她就知道。周明远说了，你不一定见得到。她自己也想过，他凭什么见她。可真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，胸口还是像被人闷闷地砸了一拳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保安又看了她一眼，回了门卫室。

护工站在轮椅后面，等了几秒，弯腰小声问：“苏小姐，咱们回去？”

苏清颜摇摇头。

“推我到旁边。”她说，“别挡着门口。”

护工张了张嘴，想劝，又没劝。她跟了苏清颜两年，知道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，劝是没用的。她推着轮椅，往大门旁边挪了挪，靠着一棵行道树。那棵树不大，树冠刚抽了新芽，遮不住多少太阳。

苏清颜坐在树下，看着风刃的大门。

八点多，员工陆续来上班。有人骑电动车，有人开一辆旧捷达，有人走路，手里拎着包子和豆浆。每个人都经过她面前，每个人都看了她一眼。她不躲，就坐在那儿。有个穿工作服的年轻小伙子走过去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，然后快步进了大门。

太阳慢慢升高了。行道树的影子从西边缩到脚下，又缩没了。天热起来，护工从包里掏出遮阳伞撑开，举在她头顶。苏清颜说不用，护工没理她，继续举着。

十点多，有个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。穿件深蓝色工装夹克，手里端着保温杯，站在门口抽烟。他抽了两口，看到了她。他盯着她看了三四秒，然后移开目光，把烟抽完，掐灭在门口的铁皮烟灰缸里，转身进去了。苏清颜觉得他眼熟。想了半天，想起来了。他姓林，以前在锐途干过，是车间里的老技工。后来被温知许裁了。她裁的。

中午了。上午出来的人不多，偶尔有员工去门口拿外卖，看见她还在，有人多看一眼，有人直接低头从旁边走过去。保安换了一次班，新来的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，接过上一个保安的烟，朝苏清颜努了努嘴。年长的保安摇了摇头，小声说了句什么。年轻的保安就没再看她，转身进了门卫室。

护工去买了两瓶水和几个包子回来。苏清颜喝了口水，包子咬了一口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。她把剩下的包子用塑料袋包好，放在膝盖上。

下午很漫长。阳光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，把行道树的影子重新拉长，又拉长。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隔壁厂房切割金属的气味，嗡嗡的，尖尖的。她的腿早就没知觉了，坐久了腰开始疼。她用手撑着轮椅扶手，换了个姿势。

“苏小姐，你腰又疼了？”护工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