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：赎罪

从墓地回来那天晚上，苏清颜一夜没睡。

她坐在床边，腿上摊着那个笔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字她已经看了无数遍，每一个笔画的轻重她都记住了。她伸出手指，悬在“等她想明白的那一天”上面，没有摸下去。

窗外的天从黑到灰，从灰到白。楼上开始有动静了，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然后是水管的嗡嗡声，有人家在洗漱。她合上笔记本，做了一个决定。

她要去找江叙白。

不是去求他回头，不是去纠缠他。是去道歉。去告诉他，她想明白了。去告诉他，笔记本她看到了，师父的话她听见了，这些年他对她的好，她全都想起来了。她知道他不一定会原谅她，但她必须去。这是她欠他的。欠了这么多年，现在该还了。

护工七点半到的时候，苏清颜已经穿好了衣服，坐在轮椅上，腿上放着手机。

“帮我拨个电话。”她说。

“谁的？”

“周明远。”

护工从她手里接过手机，翻到通讯录。周明远的号码是之前从锐途的旧通讯录里找到的，存了很久，从来没打过。护工拨出去，把手机递给她。

拨号音响了三声，断了。她又拨了一次。响了五声，接通了。

“喂。”

周明远的声音有点沙哑，像是刚起，又像是一直没睡好。

“周哥，”苏清颜说，“是我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她听见周明远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是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烟的声音。

“苏清颜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语气很复杂。不算冷，但绝对不热。像是叫一个很久没见的远房亲戚，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你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
“我想问你，”她顿了一下，“江叙白在哪里。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比刚才更长。她听见周明远吐了一口烟，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在桌上的声音。

“他在县城。”周明远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开了个工作室，叫风刃。”

“风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在县城哪里？”

周明远没有马上回答。她又听见打火机的声音，他又点了一根烟。他吸了两口，才慢慢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不想说又不得不说的疲惫。

“苏清颜，你别去打扰他了。”

苏清颜握着手机，手指收紧了。

“他现在过得挺好的，”周明远继续说，“工作室起来了，人也精神了。他好不容易才从你那个坑里爬出来。你别再把他推下去了。”

“我不是去——”
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周明远打断她，“道歉也好，赎罪也好，不管什么。我劝你，别去。你去了，他不一定见你。就算见了，你又能说什么？对不起？对不起这三个字，晚了。”

苏清颜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