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：赎罪

“你当年要是肯听一句劝，至于走到今天吗。”周明远的声音不像是在骂她，更像是在叹气，“我当年劝过他多少次，让他走，让他别管你了。他不走。他说师父让他守着你。你知不知道——”

他停住了。后面的话没说下去。

苏清颜等了几秒，轻声问：“知道什么。”

“算了。”周明远吸了一口烟，“说了也没用。反正你现在去，就是给他添堵。”

“周哥，”苏清颜说，“我知道你恨我。你应该恨我。”

“我不是恨你。”

“那你——”

“我是替他不值。”

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，慢慢捅进去。苏清颜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电话两头都安静了。过了很久，苏清颜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很稳。

“我不求他原谅我。我也不求他见我。我只是想去，站在他面前，跟他说一声对不起。我知道这句对不起晚了，但晚了我也得说。这是我自己欠的债。我得去还。”

周明远没说话。

“周哥，你告诉我地址。我保证，见完这一次，我不会再纠缠他。”

周明远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苏清颜以为他挂了。然后她听见他把烟掐灭的声音，瓷器磕在桌上，闷闷的一声。

“县城东边，工业园边上，有个旧厂房改造的铺面。门口挂着牌子，风刃汽车调校工作室。你到了就能看见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苏清颜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他右手好了。你别在他面前提胳膊的事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还有，”周明远顿了一下，“他身边有人了。你别去打扰人家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颜说。然后她挂了电话。

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，手还在微微发颤。护工站在旁边，看着她。她抬起头，对护工说：“明天去县城，帮我订车。”

护工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看到她脸上的表情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那种表情不是难过，不是激动，是下了决心之后那种平静。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，终于看到了前面有一盏灯。灯很远，也可能够不着，但她已经决定要走了。

“好。”护工说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们出发了。

出租车上了高速，又下了高速，拐进县城的公路。路两边是田，田里有割过的稻茬，几只白鹭站在水田里，偶尔飞起来一只，翅膀在灰色的天空里翻了一下就不见了。县城不大，街两边的房子不高，大多是三四层的自建房。路边有卖化肥的店，有小超市，有洗车铺子。

司机跟着导航拐了几个弯，开到县城东边。周围的房子矮了，路边出现了围墙和厂房的屋顶。导航说到了。

护工先下车，把轮椅搬下来，再扶苏清颜坐上去。出租车掉了个头走了，尾气在凉凉的空气里飘了一会儿。苏清颜坐在轮椅上，往前看。路边是一排厂房，旧的新的都有。有一间的外墙刷了灰色，门口停着几辆豪车，全用银色的车罩罩着。墙上挂着一块招牌。黑底，银字。风刃汽车调校工作室。

字不大，但很干净。没有多余的设计，就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，跟江叙白那个人一样。苏清颜看着那几个字，心跳忽然加快了。快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她在这块招牌下面坐了很久。看着那几个字。想着他从锐途离开的时候右手还吊着绷带，现在有了这个。他自己一手撑起来的。他有今天，她不该出现在这里。但她还是来了。护工在旁边等着，没催她。过了一会儿，苏清颜说：“推我过去。”护工握住轮椅把手，推着她往门口走。轮子碾过水泥路面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门口停着的几辆超跑在晨光里线条凌厉，车身上的雨珠还没有干透。她们走到门口。一个穿制服的保安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来。“找谁？”保安问。“江叙白。”保安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她的轮椅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，收回去。不是那种打量，是那种见多了来找江师傅的人之后例行公事的确认。“有预约吗？”“没有。”“江总不见没有预约的人，”保安说，“你请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