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:平静
从警局出来的时候,阳光正烈。
苏清颜停在门口的坡道上,抬手遮了一下眼睛。刚才在里面的冷气太足,一出来热气裹上来,反而觉得舒服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,有路边摊煎饼的味,还有太阳晒在柏油路上的那股说不清的焦味。
都好闻。
护工在后面推着轮椅,问她是不是累了。她摇摇头,说不累。她说想去一个地方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墓地。”
护工推着她的手顿了一下,但没多问。这两年跟着苏清颜,她已经学会了不问。她只是推着轮椅往路边走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司机帮忙把轮椅塞进后备箱。护工扶着苏清颜坐进后座。车里开着空调,收音机放着评书,单田芳嘶哑的嗓子在讲隋唐演义。司机问去哪儿,苏清颜说了墓园的名字。司机点点头,打了表,车子驶出警局门口的辅路。
车窗外的城市还是那个城市。高架桥,写字楼,商场门口排队的年轻人。她以前天天在这个城市里跑来跑去,谈业务,签合同,觉得自己很忙很重要。现在她坐在出租车后座,看着那些急匆匆赶路的人,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过这个城市。
车开了四十分钟,到了墓园门口。护工把她扶上轮椅,推着她往里走。
墓园很安静。青石板路两边种着松柏,风吹过来,松枝轻轻晃。远处有人在烧纸,烟升起来,被风吹散了。
她记得路。父亲葬在墓园东边,靠着一棵银杏树。那年她选的地方,因为父亲生前喜欢银杏。下葬那天她哭得站不住,江叙白在旁边扶着她。她甩开他的手,说不用你管。他退后一步,站在人群最后面,从头到尾没说话。
轮椅压在石板路上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
到了。
墓碑还是那个墓碑。黑色的花岗岩,上面刻着苏敬山的名字,还有一张瓷照片。照片上的父亲笑得慈祥,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。墓碑前放着一束枯萎的白菊,不知道是谁放的。也许是父亲的老朋友,也许是江叙白。
苏清颜看着那束枯菊,看了很久。
“扶我下来。”她说。
护工帮她从轮椅上挪下来。她站不住,只能跪着。膝盖磕在石板上,疼得她吸了一口气。护工想扶她,她摆了摆手。
“让我跪一会儿。”
她就那么跪在父亲墓前。膝盖疼,腿也使不上劲,上半身的重量全压在膝盖骨上。她跪得歪歪扭扭,随时都要倒下去,但她撑住了。
她看着父亲的照片。照片上的父亲也在看着她。还是那个笑容,温和的,带着一点担心的笑容。跟他临终前一模一样。
她跪在那里,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。过得太快了,抓不住。她张了张嘴,嗓子发干。
“爸。”
她叫了一声。声音不大,被风吹散了一半。
“我错了。”
说完这三个字,她的声音开始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