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:平静
“我没听你的话。我把锐途弄丢了。我把江叙白也弄丢了。我什么都弄丢了。”
护工站在后面,听着她的声音被风刮得支离破碎,转过身去,不忍心再看。
苏清颜磕了一个头。额头碰在石板上,凉凉的。她直起身,又磕了一个。再磕一个。三个头磕完,她没有直起身。额头抵着石板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爸,你说的对,江叙白是个可靠的人。你走的时候跟我说,让我信他。我没信。我信了温知许。”
她的声音闷在地面上,含混不清。
“温知许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。江叙白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。可是我听了好听的,没看真的。爸,你说我怎么这么蠢。你说你怎么养了这么个女儿。”
风大了些。银杏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。墓园里有人在远处哭,哭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,又飘走了。
苏清颜直起身,看着父亲的照片。眼泪从脸上滑下来,她没擦。她跪在那里,继续说。
“江叙白走了。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,有了喜欢的人。他过得很好。他以后会更好。我替他高兴。真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是爸,我怎么办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再也撑不住了。整个人伏在墓碑前,哭出了声。不是那种无声流泪,是哭出声的那种哭。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混着鼻涕和眼泪,埋在自己膝盖上。
护工站在后面,听着她哭。她跟了苏清颜两年,见过她哭过很多次。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像是把压在最底下、从来没动过的东西翻出来了。
她没上前。她知道这个时候谁也帮不了苏清颜。有些东西只能自己熬。
苏清颜哭了很久。哭到膝盖完全麻了,哭到嗓子哑了,哭到眼泪流干了,只剩干嚎。她趴在石板上,手指抠着墓碑的底座,指甲里塞满了泥。
后来她不哭了。安静地跪在那里,头靠着墓碑,一动不动。
太阳偏西了。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盖在她身上。墓园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,又从橘红慢慢暗下去。
护工走过来,轻声说:“苏小姐,天快黑了。”
苏清颜点了点头。护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,费了好大劲才把她重新安顿到轮椅上。她的腿完全没有知觉,膝盖上两块淤青,裤子上沾满了灰土和碎草屑。
她坐在轮椅上,看着父亲的照片。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墓碑上,照片里的父亲还是那样笑着。温和的,像在说没关系。
“爸。”她开口,嗓子完全哑了,声音很轻,“我会想办法弥补的。可能来不及了。但我还是想试试。”
说完她点了点头,像是对父亲点头,也像是对自己点头。然后她转过轮椅,对护工说走吧。
护工推着她沿着石板路往下走。天真的暗下来了,路灯还没亮,墓园里一片灰蒙蒙的。轮椅压在石板上,吱呀吱呀的声音比来的时候更响了。
走到墓园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银杏树还在那里,父亲还在那里。那束枯菊被风吹得动了动。
车等在门口。护工扶她上车,把轮椅折起来放进后备箱。车里没有开收音机,安静得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声音。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一段一段掠过她的脸。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