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：警察

电话是下午打来的。

苏清颜刚吃完护工做的面条，碗还没收。手机在茶几上震动，屏幕亮起来，一串座机号码。她接起来，那边说了一句话。她听着，没有表情。说了声“好”，挂了。

护工从厨房探出头，问谁打的。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，说警察。

护工手里的抹布停住了。

“温知许被抓了。”苏清颜说，“让我去指认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。平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。护工愣了几秒，才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，说那我陪你去。

苏清颜点了点头。

去警局的路她认得。这条路以前走过很多次。以前是去办事，锐途的事。现在也是办事，温知许的事。她坐在出租车后座，护工坐在前面。车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后退，她看着，什么都没想。

到了警局门口，护工帮她搬下轮椅，推着她进去。

走廊很长，灯光惨白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，混着打印机墨粉的气味。一个年轻警察领着她们往里走，皮鞋踩在地板砖上，一下一下的响。护工推着轮椅跟在后面，轮子偶尔发出吱呀的摩擦声。

“这边。”年轻警察推开一扇门。

房间里有一面大玻璃。玻璃那边是一间屋子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。墙上镶着一面镜子——她知道，那面镜子的背后就是这扇玻璃。

“坐这儿就行。”年轻警察指了指玻璃前面的位置。

苏清颜把轮椅往前推了推。护工站在她身后。

等了大概五分钟。玻璃那边的门开了。

温知许被两个警察带进来。

他穿着一件橘色的看守服，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棉马甲。头发剃短了，贴着头皮，露出青色的发茬。脸瘦了一圈，颧骨支棱出来，眼窝陷下去。胡子没刮干净，下巴上一片青灰。手腕上铐着手铐，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地响。

他坐到桌子后面，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镜子。苏清颜知道他在看自己。虽然隔着一面玻璃，他看不见她的脸，但她能清清楚楚看见他。

温知许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了。先是嘴角抽了一下，然后整张脸拧起来，像是被人从里面揪住了。

他突然往前一扑，手铐磕在桌子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苏清颜！”

他对着镜子吼。旁边的警察立刻按住他的肩膀。他使劲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

“你别躲在玻璃后面！我知道你在那儿！你出来！”他继续吼，嗓子破了，声音又尖又哑，“苏清颜你这个蠢女人！都是你害的我！要不是你——要不是你那破公司——老子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