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：蜗居

搬进来那天，下着小雨。

护工帮她把两个行李箱推进去，又折回车上搬轮椅。苏清颜坐在楼道口，头顶的雨棚破了一个角，雨水顺着裂缝滴下来，正好打在她膝盖上。她没躲，只是低头看着那滩水慢慢洇开。

这房子是护工帮她找的。老小区，没有电梯，好在是一楼。门口有个三级台阶，房东临时在台阶旁边垫了两块木板，算是轮椅通道。木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，推上去的时候整个人跟着晃。

“慢点慢点。”护工在后面撑着，“这板子不太稳，回头让人重新弄一下。”

苏清颜没说话，盯着那两块木板，然后转过轮椅，进了屋。

屋子不大。一室一厅，客厅的窗户朝北，大白天也得开着灯。墙皮有几处翘起来了，墙角有块水渍，像是楼上漏过水。电视机是老式的，上面落了一层灰。沙发皮掉了好几块，露着里面的海绵。护工拿了一条旧床单铺上去，把边角掖好。

“先凑合着住。”护工边说边推着她的行李往卧室走，“等以后——”

她停住了，没往下说。

苏清颜知道她想说什么。等以后条件好点。还有什么以后。她推着轮椅在客厅里转了一圈。轮子卡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里，进退不得。她试着倒了倒，轮子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护工听见动静跑出来，帮她把茶几挪开。

“这茶几摆这儿太碍事了，咱把它挪墙边去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苏清颜说，“就这么放着吧。”

护工看了她一眼，还是把茶几推到了墙边。腾出来的过道刚好够轮椅通过。

苏清颜没再说话。她推着轮椅去了卧室。卧室也不大。一张一米二的床，一个旧衣柜，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。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，灯罩上有个破洞。她伸手拧了一下开关，亮了。

“被子是新买的。”护工站在门口说，“枕头也是。床单洗过了，干净的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苏小姐，厨房我看了，煤气灶能用。冰箱旧的，声音有点大，但能冻。你要是晚上饿了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护工张了张嘴，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。她看了看手表，说还得赶回去接孩子，明天早上再过来。苏清颜点了点头。

门关上了。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
苏清颜坐在床边，把轮椅刹住。床很矮，她从轮椅挪到床上费了点劲。躺下去的时候，床垫塌下去一块，弹簧硌着后背。

她睁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也有一块水渍，比客厅那块还大，形状像一片云。

楼上开始有动静了。脚步声，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，小孩跑过去的声音。然后是一阵争吵，男的嗓门很大，女的也很大，中间夹着小孩的哭声。隔着一层楼板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她翻了个身，面对着墙。

铂悦府不这样。铂悦府的隔音很好，关了门什么动静都没有。主卧的床很软，落地窗对着江，晚上能看到灯光倒映在水面上。次卧的灯经常亮到半夜，江叙白在里面不知道在忙什么。有时候她半夜起来喝水，看到次卧门缝里透出来的光，站着看两秒，然后回自己房间继续睡。

她从来没敲过那个门。

现在想想，他在里面干什么呢。可能在擦工具，可能在看师父的笔记，可能就只是躺着睡不着。

楼上又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。苏清颜闭上眼睛。

第二天早上，护工七点半就到了。带了豆浆和包子。苏清颜坐在轮椅上，咬了两口包子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。豆浆喝了一半就放下了。

护工在厨房里收拾。水龙头开了又关，锅碗碰得叮当响。苏清颜坐在客厅里，看着窗外那堵灰墙。墙上有涂鸦，是粉笔画的小孩画，被雨水冲得模模糊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