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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:向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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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安禾还在笑。她笑得眼睛弯弯的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江叙白看了她一眼。她笑得这么开心,他也跟着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的笑,是真正的笑。眼角有了皱纹,牙齿露出来了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他重新发动车子,按导航走。

这次走对了。

二十分钟后,车停在一家涮肉馆门口。招牌不大,门脸也不大,但门口停满了车。周明远的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,车头还歪着。

江叙白停好车,和楚安禾一起下车。推开涮肉馆的门,一股热气和羊肉味扑面而来。周明远坐在最里面的桌子上,朝他们挥手。

“这儿!这儿!”

桌上摆着两个铜锅,锅底翻滚着,咕嘟咕嘟地响。陈国栋坐在周明远对面,正拿着一双长筷子捞肉。看到他们过来,笑着点了点头。

“小江,小楚,快来坐。”

江叙白拉开椅子,让楚安禾坐下,自己坐到她旁边。

周明远把一盘羊肉倒进锅里,用筷子搅了搅。

“你们怎么才来?我们都等半天了。”

“堵车。”江叙白说。

“堵什么车?这个点又不堵。”

“走错路了。”

“走错路了?你不是有导航吗?”

“导航让他右转,他说他认识路。”楚安禾笑着说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右转开进死胡同了。”

周明远愣了一下,然后大笑起来。陈国栋也笑了,笑得羊肉都夹不住了。

“江叙白,”周明远一边笑一边说,“你这人吧,什么都行,就是有一点,死不认错。”

“认了。”

“认了?”

“今晚我洗碗。”

周明远又愣了一下。然后他反应过来,笑得更厉害了。他使劲拍了拍桌子,铜锅都跟着抖了抖。

陈国栋把烫好的羊肉夹到江叙白碗里。“行了行了,别笑了。吃饭。小江今天累了一天了。”

“谢谢陈老师。”

“谢什么。来,多吃点。今天你讲得好,真的讲得好。你师父要是听到,肯定会很高兴。”

江叙白夹起那片羊肉,放进嘴里。羊肉很嫩,带着芝麻酱的香。

他咽下去,说:“陈老师,我敬您一杯。”

他倒了一杯啤酒,端起来。陈国栋也端起杯子。两人碰了一下,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小江,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“把工作室做好。”

“好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随时找我。”

“谢谢陈老师。”

“说谢谢就客气了。你师父当年帮过我很多,我帮你是应该的。”

周明远在旁边插嘴:“陈老师,您别光说。下个月我要开个分店,您来剪彩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不过你那个新店,听说位置不太好。”

“所以才请您来嘛。您来了,大家都来了。”

三个人说着话。楚安禾在旁边给江叙白涮肉,一片一片地放进他碗里。他碗里的肉堆得冒尖了,她还在放。
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
“你多吃点。”

“吃不下了。”
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周明远说,“今天你老婆给你涮的肉,你敢不吃?”

江叙白看了楚安禾一眼。她没说话,只是笑着看着他。他低下头,继续吃了。

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。路灯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。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,吵吵闹闹的,锅底翻滚的声音,筷子碰碗的声音,人大声说话的声音,混在一起。

吃完饭,周明远抢着结了账。“今天我请客!谁也别跟我抢。”陈国栋笑着摇头。楚安禾说,谢谢周哥。

四个人走出涮肉馆,站在路边。夜风凉了,楚安禾把外套拢了拢。江叙白看到,把自己外套脱下来,披在她肩上。

“不用……”

“穿上。”

她看了他一眼,没再推辞。把外套拢紧,袖子上还有他的体温。

周明远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。他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然后慢慢吐出去。烟雾被风吹散,很快就没了。他以前总劝江叙白离开苏清颜,那时候江叙白说再等等。他急得拍桌子。现在不用劝了。他看着江叙白给楚安禾拢外套的那个动作,笑了一下。这个人从来不会说,但一直都在做。

陈国栋说:“小江,小楚,我得去机场了。”

“陈老师,我送您。”

“不用不用,有车接我。你们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
“那您注意安全。”

“好。下次我去县城,去看你那个工作室。”

“随时欢迎。”

陈国栋上了一辆出租车。车开走了,他还在后窗朝他们挥手。

周明远掐灭了烟头。

“我也走了。明天一早还得回店里。叙白,你开车注意安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安禾,你看着他点,别又右转了。”

楚安禾笑了:“知道了,周哥。”

周明远上车,发动了车。他的车歪歪扭扭地开出停车位,摁了一下喇叭,然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
路边只剩下江叙白和楚安禾两个人。

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挨在一起。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“好。”

他拉开副驾驶的门,让她上车。关上门,自己绕到另一边。发动车子。暖风慢慢充满了车厢。楚安禾靠在座椅上,看着车窗外。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,车流来来往往。她转过头,看着江叙白。他开着车,侧脸被路过的车灯照亮,忽明忽暗。

“叙白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今天的演讲特别好。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什么叫还行?陈老师和周哥都感动哭了。我也差点哭了。”

“你没哭。”

“我说了嘛,化了妆。”

他笑了一下。

车拐上高速,周围的灯光渐渐少了。远处能看到山,黑漆漆的,轮廓模糊。

楚安禾把手伸过去,放在他的手背上。他翻过手,握住她的手。握得不紧,但很暖。

“安禾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今天师父应该看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答应他的事,做到了。”

“做到了。”

他没再说话。楚安禾也没说话。她只是握着那只手,看着前方的路。车窗外的风很大,但车里很暖。路一直在前方延伸,看不到尽头。

过去已经过去了。那些人和事,那些委屈和不甘,那些承诺和坚持,都留在了身后。他带着师父的手艺,带着自己的名字,带着身边的人,一直往前走。不会再回头看,也不会再停下来。

他握紧方向盘,右脚轻轻踩下油门。

车在夜色中继续往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