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出发

两人吃着饭，谁都没说话。餐厅里有人在弹钢琴，曲子很轻柔，听不出来是什么。江叙白吃着吃着，放下了筷子。

楚安禾看着他。“怎么了？”

“安禾。”

楚安禾愣了一下。他很少这样叫她。平时都是连名带姓，或者不叫。今天突然叫了“安禾”，她觉得有点不一样。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楚安禾眨了眨眼。“谢我什么？”

江叙白看着她。灯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很亮，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上。她穿着那条黑色的长裙，比平时更好看。不是那种刻意的好看，是那种很自然、很舒服的好看。

“谢谢你相信我，给我机会，陪着我。”

楚安禾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，是那种被触动了之后的笑。嘴角翘起来，眼睛弯弯的，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
“江叙白，是你自己争气。”

她拿起杯子，喝了一口水，放下。

“我只是搭了个台，唱戏的是你。”

江叙白看着她，没说话。他想起一年前，在那个破阁楼里，她推开门走进来的样子。浅灰色的风衣，头发湿了，贴在脸上。她说“江师傅，真的是你”。他说“我的手好不了”。她说“我等你”。

她真的等了。

等了他的手慢慢恢复，等了他的左手慢慢练好，等了他的工作室慢慢站起来。她等了一年，从冬天等到春天，从春天等到夏天，从夏天等到秋天，从秋天等到冬天。

现在，她陪他坐在上海的酒店里，明天他要上台领奖。

他低下头，拿起筷子，继续吃饭。

“你多吃点，这几天会很累。”楚安禾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
“你也吃。”

“我在吃。”

两人吃完了饭，服务员送来水果。楚安禾吃了一块西瓜，江叙白吃了一颗葡萄。甜，很甜。

“明天早上九点要去会场签到，”楚安禾看着手机，“你早点睡，别熬夜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西装挂起来，别皱。”

“挂了。”

“领带在旁边，别忘了。”

“没忘。”

楚安禾笑了笑。“你现在比我妈还啰嗦。”

江叙白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走吧，上去休息。”

两人站起来，走出餐厅。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，门关上，缓缓上升。楚安禾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。八楼到了，门开了。

“明天见。”她说。

“明天见。”

江叙白走出电梯，站在走廊里，看着她。电梯门慢慢关上，她的脸在门缝里越来越窄，最后消失了。

他转过身，走到自己房间门口，刷卡进去。

脱了外套，挂在衣柜里。西装挂在旁边，用衣架撑好。领带放在桌上，明天早上打。皮鞋摆在床边，鞋带松开了，明天穿的时候再系。

他洗了澡，躺在床上。床很软，比家里那张硬板床软多了。他不习惯，翻了好几次身。

窗外，雨还在下。黄浦江上的船灯一闪一闪的，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光斑。他看着那个光斑，想起了师父。

“师父，我明天上台领奖。年度最佳调校品牌。”

没人回答他。光斑还在，一晃一晃的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明天领奖，后天回去。回去之后还有很多活要干。订单排到明年了，小刘和小赵还在等他。周明远说等他回去给他庆功，楚安禾说要在工作室挂一块牌子，写上“年度最佳调校品牌”。

他笑了一下。

然后翻了个身，面朝窗。雨打在玻璃上，啪嗒啪嗒。

他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