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峰会

第二天上午，江叙白六点半就醒了。不是被闹钟叫醒的，是自己醒的。他躺了一会儿，看着天花板。酒店的天花板很白，没有裂缝，没有水渍，干干净净的。他翻了个身，起床，洗脸，刷牙，刮胡子。刮完了对着镜子看了看，下巴干净了，显得年轻了一点。

他从衣柜里拿出西装，穿上。衬衫是白色的，领口有点紧，他扣了半天才扣好。领带是楚安禾帮他挑的那条，深灰色，暗纹。他对着镜子打了三次才打好，左手打领带还是不灵活。最后一次勉强能看，他拉了拉领结，把领带塞进西装里。

皮鞋穿好，鞋带系紧。他站在镜子前，看了看自己。深蓝色西装，白衬衫，灰领带，黑皮鞋。头发梳过了，胡子刮干净了。镜子里的那个人，跟平时不太一样。他看着那张脸，看了几秒，转身走出房间。

楚安禾已经在走廊里等他了。她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裙，头发盘起来了，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里面装着资料。

“早。”她说。

“早。”

楚安禾看了他一眼，从上到下，又从下到上。“领带还行。”

“打了三次。”

“下次我帮你打。”

两人下了楼，在餐厅吃了早餐。江叙白吃了一碗粥，一个鸡蛋，半个馒头。楚安禾只喝了一杯咖啡，吃了几口水果。

“不饿？”江叙白问。

“紧张。吃不下。”

“你紧张什么？又不是你领奖。”

楚安禾笑了笑。“就是紧张。”

吃完饭，两人打车去会场。上海国际会议中心，离酒店不远，十分钟就到了。门口已经停了很多车，下来的人都穿着正装，三三两两往里走。江叙白和楚安禾走到签到台，签了到，领了胸牌。楚安禾把胸牌别在他西装上，退后一步看了看。

“好了，进去吧。”

会场很大，能坐上千人。主席台上铺着红毯，背景板写着“第十届全国汽车调校行业峰会暨年度颁奖典礼”。台下是一排一排的座位，前排坐着的都是行业大佬和各家公司老板。江叙白的位置在第三排，靠中间。楚安禾坐在他旁边。

陆陆续续有人进场。江叙白看着那些人，有的他认识，有的不认识。他看到几个当年一起比赛的同行，都发福了，有的头发也少了。他们从他身边走过，没认出他。他也不打招呼，就那么坐着。

“紧张吗？”楚安禾问。

“还好。”

“你手在抖。”

江叙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，放在膝盖上，确实在微微发抖。他握了握拳，松开，再握了握。

“没事。”

九点整，主持人上台。是一个中年男人，声音洪亮，说了一堆开场白，欢迎各位来宾，感谢各位支持。然后是领导致辞，行业报告，各种发言。江叙白没怎么听，眼睛看着台上，脑子里想着别的。

坐了一个多小时，他有点坐不住了。椅子太软，腰不舒服。他动了动，换了个姿势。

台上的人还在讲。

他转过头，看了看会场后面。门口站着几个工作人员，还有几个媒体记者，拿着相机在拍照。他看到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，花白头发，深灰色中山装，步履有点慢。他愣了一下，是陈国栋。

陈国栋也看到了他。两人隔着几十米对视了一眼，陈国栋笑了，朝他走过来。江叙白站起来，迎上去。

“陈老师。”

“小江。”陈国栋拍拍他的肩膀，上下打量他，“瘦了，但精神了。”

“您也是。”

“我老了。”陈国栋笑了笑，“去年退了，不干了。今天就是来看看。”

江叙白看着陈国栋，想起两年前在技术交流会门外，这个老人递给他一张名片，说“小江，苏师父走得早，你受委屈了”。那时候他还在锐途，还是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基层技工。两年后，他站在这里，风刃工作室的创始人，年度最佳调校品牌提名。

“陈老师，谢谢您。”

“谢我什么？”

“谢谢您相信我。那时候，没几个人信我。”

陈国栋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“你师父的徒弟，我信。”

楚安禾走过来，站在江叙白旁边。陈国栋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江叙白，笑了。

“这位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