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出发

飞机落地的时候，上海正在下雨。

不是大雨，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冬雨，打在舷窗上，一道一道地往下流。江叙白看着窗外，跑道上的灯在雨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。他解开安全带，活动了一下左手的 fingers，有点僵。坐了两个小时，手指不太灵活了。

楚安禾坐在他旁边，正在收手机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，头发披着，脸上化了一点淡妆。她看了他一眼。

“手不舒服？”

“有点僵。”

“到了酒店用热水泡泡。”

“嗯。”

飞机停稳，两人拿了行李，走出航站楼。冷风夹着雨吹过来，江叙白打了个哆嗦。楚安禾撑开一把黑色的伞，举到他头顶。他接过去，自己撑着。两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，雨打在伞面上，啪嗒啪嗒。

车来了。楚安禾报了酒店名字。司机是本地人，话多，一路上说个不停，说这雨下了三天了，说最近上海降温了，说外滩的灯还是那么好看。江叙白没接话，看着窗外。高架两边的楼房一栋接一栋往后跑，灯亮着，一格一格的，像蜂窝。

楚安禾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。她有点累了，早上五点就起来了，收拾行李，化妆，赶飞机。江叙白看了她一眼，把大衣脱下来，搭在她身上。她动了一下，没醒。

车开了四十分钟，到了酒店。外滩边上，一栋很老的建筑，门童穿着制服，撑着伞迎上来。楚安禾醒了，揉了揉眼睛，把大衣还给江叙白。

“到了？”

“到了。”

两人下了车，走进大堂。大堂很高，水晶灯从顶上垂下来，亮闪闪的。地面是大理石的，能照出人影。楚安禾去前台办入住，江叙白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西装革履的，穿着晚礼服的，拉着行李箱的，每个人都很体面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，深蓝色的外套，黑色的裤子，皮鞋擦过了，还行。

楚安禾拿着房卡走过来。“两间房，挨着的。你先上去休息，六点半下来吃饭。”

“好。”

电梯上了八楼。江叙白找到自己的房间，刷卡进去。房间不大，但很干净。一张大床，白色的床单，白色的被子。窗户对着黄浦江，能看到对岸的东方明珠塔。雨还在下，玻璃上全是水珠，外面的灯光朦朦胧胧的。
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那座塔。

一年前，他还在那个小县城的阁楼里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康复训练，左手练到流血，贴着创可贴继续练。没有订单，没有客户，没有未来。每天最大的期待，就是周明远上来跟他说几句话。

一年后，他站在上海外滩的酒店里，看着黄浦江。明天晚上，他要上台领奖。年度最佳调校品牌。

命运真是奇妙。
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“叙白，调校这行，就像爬山。你爬得越高，看得越远。但爬山的路不好走，有时候会摔跤，有时候会迷路。但只要你不放弃，总能爬到山顶。”

他摔过跤，迷过路。现在，他爬到山顶了。虽然不是最高的山顶，但至少，他站在了上面。

有人敲门。

他走过去开门。楚安禾站在门口，换了一条黑色的长裙，头发重新弄过了，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。她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
“这是明天典礼的流程表。”

江叙白接过去，看了看。签到，入场，领导致辞，颁奖，晚宴。他的奖项在倒数第二个，年度最佳调校品牌。

“时间都排好了，你按这个来就行。”楚安禾看着他，“紧张吗？”

江叙白沉默了一秒。“有点。”

楚安禾笑了。“别紧张，你配得上。”

她转身走了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没什么声音。江叙白关上门，回到窗前。雨小了一点，江面上的船亮着灯，慢慢移动。他站在那儿，看了很久。

六点半，他下楼。

餐厅在二楼，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滩的夜景。楚安禾已经在了，坐在那里翻手机。看到他进来，她放下手机。

“坐吧，我点了菜。”

江叙白坐下来。餐厅环境很好，灯光柔和，桌上有鲜花，白色的桌布烫得很平整。服务员端来两杯水，放在他们面前。

“等会儿上菜。”楚安禾说，“点了几个上海菜，你应该没吃过。”

“没来过上海。”

“以前没来过？”

“来过一次。很多年前，跟师父来参加比赛。比完就回去了，没逛。”

楚安禾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
菜上来了。清炒河虾仁，蟹粉豆腐，红烧肉，一碟小青菜，还有一碗汤。每道菜都不多，但很精致。楚安禾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江叙白碗里。

“尝尝。这家的红烧肉很有名。”

江叙白吃了。肉炖得很烂，入口即化，甜咸适中。

“好吃。”
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