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答应帮楚安禾修车

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。也许是为了师父，也许是为了自己，也许是为了她。她说相信他，他就不能让她失望。

第二天，楚安禾来的时候，看到他在车间里睡着了。

他靠在椅子上，头歪着，左手放在膝盖上，右手吊在胸前。笔记本摊在桌上，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写着今天的调校数据。字歪歪扭扭的，但很工整。旁边的桌上放着那支护手霜，盖子没盖，挤出来的护手霜干在了管口。

楚安禾站在他面前，看着他。

他的脸上有油污，颧骨很高，下巴很尖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。右胳膊吊着，绷带有点脏了，边角翘起来。左手的手指上贴着好几个创可贴，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油污。

她看了一会儿，从旁边拿过一件外套，轻轻盖在他身上。

江叙白动了动，没醒。

她在他对面坐下，安静地看着他。

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落在他们之间，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。灰尘在光里飘，很慢。她看着那些灰尘，又看着他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。也许是笑他睡着了的样子，也许是笑自己每天跑来跑去的傻样，也许只是觉得这一刻很好。他在，她也在。阳光很好，安静很好。

江叙白醒了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，愣了一下。然后抬起头，看到楚安禾坐在对面，正看着他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来了有一会儿了。”

他坐直身子，把外套拿下来，递给她。她接过去，叠好，放在一边。

“几点了？”他问。

“快十一点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他记得自己是凌晨两点睡的，没想到睡了这么久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，脖子很僵，咔咔响了两声。

“你吃了吗？”楚安禾问。

“还没。”
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，放在桌上。“给你带了包子，还热着。”

江叙白看着那个纸袋，又看了看她。他没说谢谢，拿起来，打开，拿出一个包子，咬了一口。猪肉大葱的，味道很好。他吃了一个，又拿了一个。

楚安禾看着他吃，没说话。

吃完包子，他站起来，走到车旁边，继续干活。她把纸袋收了，扔进垃圾桶，然后回到椅子上坐着，看着他。

他蹲在车旁边，左手拿着扳手，拧着螺丝。动作还是慢，但比以前稳多了。她看着他的手，看着那些创可贴，看着那些磨破的皮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

不是心疼，是佩服。

一个人，右手废了，左手从零开始练，练到这种程度。这需要多大的毅力，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
“江师傅。”她开口了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在锐途，干活的时候有人陪你吗？”

江叙白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拧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一个人？”

“一个人。”

“不觉得孤单？”

他没回答。他低下头，把螺丝拧紧，然后直起身，看着她。

“习惯了。”

楚安禾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笑了。
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江叙白愣了一下。

“以后我陪你。”她说。语气很平常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，“你干活的时候，我就在旁边。你累了，我给你递水。你饿了，我给你买吃的。你手疼了，我给你擦药。”

江叙白看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，递过扳手。“接下来拆什么？”

他接过扳手，低头看着手里的工具，又抬头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很干净，没有同情，没有怜悯，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他。

他低下头，指了指发动机。

“拆进气歧管。”

“好。”她蹲下来，在他旁边，看着他干活。

车间里很安静，只有扳手碰螺丝的声音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落在地上，落在他们身上。两个人蹲在车旁边，一个在拆，一个在看。谁都没说话，但谁都不觉得尴尬。

江叙白拧着螺丝，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
被尊重，被信任。

不是施舍，不是可怜，是真的把他当回事。他的技术，他的努力，他的坚持，她都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。她不催，不质疑，不嫌弃他慢，不嫌弃他笨。她只是在那里，安静地陪着，需要的时候帮一把。

他想起以前在锐途，干活的时候总是被呼来喝去。苏清颜骂他慢，温知许嫌他笨，同事在背后说他装。没有人把他当回事，没有人觉得他做的那些事有什么了不起。他们只看到结果，看不到过程。只看到他修好了车，看不到他熬了多少个通宵。

现在不一样了。

有人看到了。有人懂他。

他低下头，继续拧螺丝。手上的血泡又破了，疼，但他没停。他想把车修好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，是因为她相信他能修好。

被人相信的感觉，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