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左手测试
又过了几天。楚安禾没来。
第一天没来，江叙白没在意。第二天没来，他在天窗边站了一会儿。第三天还没来，他下楼去店里坐了一会儿。周明远正在修车，看到他下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下来看看。”
周明远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继续修车。江叙白坐在那把白色的塑料椅子上，看着门口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落在地上，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。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上了楼。
第四天下午，楚安禾来了。
她开着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911，停在店门口。下了车，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，黑色的，方方正正。她走进店里，看到周明远，打了招呼，然后直接上了楼。
楼梯咯吱咯吱响。
江叙白坐在桌前，听到脚步声，心跳快了一下。他放下笔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楚安禾正好走到门口，两人面对面站着，离得很近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头发扎起来了，露出脖子。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电脑包，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江叙白问。
“说了明天来。”楚安禾笑了笑，“今天就是明天。”
江叙白侧身让她进来。楚安禾走进阁楼，把电脑包放在桌上，打开，从里面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。银灰色的，很薄，上面贴着一个保时捷的标志。她又从包里拿出一根线，一头连着电脑，一头连着一个小盒子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江叙白问。
“车载诊断系统。”楚安禾把线递给他，“能连到车的电脑，读数据，也能调参数。”
江叙白接过线，看了看。他没说话，等着她继续说。
楚安禾把电脑打开，屏幕亮了。她点开一个软件，界面上跳出一堆数据，转速、车速、水温、进气温度、点火提前角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，看着江叙白。
“江师傅，我想请你做一个测试。”
“什么测试？”
“不是修车，只是调一个参数。”她指了指电脑屏幕，“这辆车是保时捷911，点火参数需要微调。你不用动手，只用左手操作电脑，把点火提前角调到理论最优值。”
江叙白看着电脑屏幕。屏幕上有一行数据，显示着当前的点火提前角——28.5度。旁边有一个滑动条，可以调整数值。他看着那个滑动条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车是你的？”
“不是。借的。”
“为什么借车？”
“因为我的帕加尼还在车库里趴着。”楚安禾笑了笑，“而且，我想看看你的左手练得怎么样了。”
江叙白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他拉过椅子，坐下来，左手放在鼠标上。鼠标很小，他的手指很长，握着有点吃力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，把鼠标往后挪了挪。
楚安禾站在旁边，没坐。她看着他，看着他的左手握着鼠标，手指微微弯曲。那只手上有茧，有创可贴，有练了几个月留下的痕迹。
江叙白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移动鼠标。
光标在屏幕上移动，很慢。他点开点火提前角的设置界面，屏幕上弹出一个数字键盘。他用鼠标点了一下数字“3”，又点了一下“2”，然后点了一下“确定”。
32度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不对。
他想了想，把数值调回28.5，然后重新开始。这次他没有直接输入数字，而是一度一度地往上加。29，29.5，30，30.5，31。加到31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看着屏幕上其他的数据。转速、进气温度、发动机负荷。他把每一项都看了一遍，然后继续往上加。
31.5，32。
加到32的时候，他又停下来。想了想，又加了一点。
32.2。
他看着那个数字，看了几秒，然后摇了摇头。把数值调回32，又想了想，调到31.8。然后又调到32。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，每一次都盯着屏幕看很久。
楚安禾站在旁边，一声不吭。
她看着他左手的动作，很慢，但很稳。每次点鼠标的时候，手指都很有力，像是怕点错。他的眼睛盯着屏幕，眨都不眨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她见过很多调校师干活，有的很快，有的很慢，但很少有人像他这样认真。每一个数字都要想很久，每一项数据都要看很多遍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二十分钟，三十分钟，四十分钟。江叙白还在调。他把点火提前角从28.5调到32，又从32调回30，再从30调到31.5。每一次调整，他都会看一遍所有的数据，然后重新计算，再调整。
楚安禾看了看手机，已经过去五十分钟了。她没催，也没动，就那么站着。
第五十五分钟的时候，江叙白停下来。
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——31.7度。看了很久，然后点了一下“确定”。他又把所有数据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问题了，才松开鼠标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楚安禾凑过来看屏幕。点火提前角31.7度。她看着那个数字，又看了看其他的数据——转速、进气温度、发动机负荷，每一项都在合理的范围内。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眼眶红了。
“江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左手，都比国内九成的调校师强。”
江叙白愣了一下。他看着自己的左手，手指还放在鼠标上，微微弯曲。他把手翻过来，看着掌心。那些茧很厚，摸上去很硬。他握了握拳，能握紧。
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，不是苦笑，不是自嘲。是真的笑了。嘴角慢慢往上翘，眼睛眯起来，眼角有了细纹。他笑了，笑得很轻，但很真。
这是离开后，他第一次笑。
楚安禾看着他笑，眼眶更红了。她转过头，看着窗外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眼泪逼回去。
“你这个参数，跟我算的一模一样。”她说。
江叙白看着她。“你也算了？”
“算了。理论最优值是31.8，你调的是31.7。”楚安禾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就差0.1度。”
“实际工况和理论有差距。”江叙白说，“31.7更合适。”
楚安禾点点头，把电脑关了，线收好，装进包里。她拎起包，看着江叙白。
“江师傅，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不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