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信任

楚安禾没有走。

她站在店门口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，然后转过身，又走了回来。

江叙白还坐在店里，那把白色的塑料椅子上。他看到她回来，愣了一下。

“忘了东西？”

“没有。”楚安禾在他对面坐下，“想再坐一会儿。”

江叙白没说话。

楚安禾把包放在桌上，从里面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，又放回去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江叙白。

“江师傅，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？”

“修车。”

“不只是修车。”楚安禾说，“其实我早就知道你。”

江叙白看着她。

“苏师父生前和我父亲是朋友。”楚安禾说，“他提过你，说你是有天赋的孩子，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徒弟。我父亲回来跟我说，老苏那个徒弟，将来不得了。”

江叙白愣住了。

他想起师父，想起师父以前确实有几个老朋友，都是玩车的。师父偶尔会跟他们聚聚，喝喝茶，聊聊车。他从来没问过那些人是谁，师父也没主动提过。他只知道师父的朋友不多，但每一个都是真心待他的。

“你父亲是……”他开口。

“楚怀远。”楚安禾说，“你可能没听过。他玩车比较早，后来不怎么露面了。”

江叙白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。但他知道，能跟师父做朋友的，都不是一般人。师父那个人，看着随和，其实心里有杆秤。不是真心对车的，他看不上。

“后来我在锐途见过你几次。”楚安禾继续说，“每次去保养，都能看到你在车间里干活。别人都是马马虎虎弄一下，你不是。你每一辆车都调得很认真，参数写得清清楚楚，从来不偷懒。”

江叙白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
“那天在暴雨夜，你调的那辆帕加尼，是我开过最顺手的车。”楚安禾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回忆，“从那之后，我就记住了你的名字。”

江叙白听着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认可了。在锐途的最后那段时间，他被骂，被羞辱，被当众打脸。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废物，是靠苏家吃饭的寄生虫。没有人记得他拿过全国冠军，没有人记得他是苏敬山的徒弟，没有人记得他调校的那些车。

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了。但现在听到楚安禾说这些话，他发现自己还是在乎的。

上一个这样认可他的人，是师父。

师父说，叙白，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。师父说，叙白，你将来一定比我强。师父说，叙白，我为你骄傲。

那些话，他记在心里，记了这么多年。

“你师父要是还在，看到你这样，他会心疼的。”楚安禾说。

江叙白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她的眼睛很亮，没有同情，没有怜悯，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。像是朋友之间的那种目光，不躲闪，不回避。

“楚总，你到底是谁？”他问。

楚安禾笑了笑。

“我叫楚安禾，星芒俱乐部创始人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父亲楚怀远，是国内最早一批玩超跑的人。他和你师父是故交。他去世前，也提起过你。”

江叙白沉默了。

原来她和师父还有这层渊源。他想起师父以前确实提过一个姓楚的朋友，说那个人开车开得好，人也好。他没细问，师父也没多说。现在想来，那个人就是楚怀远。

“你父亲……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
“三年前。”楚安禾说，“比你师父晚半年。”

江叙白点点头。三年前，师父走了，楚怀远也走了。他们那一代人，一个一个地走了。

“他走的时候，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楚安禾看着江叙白，“他说，安禾，以后你的车要是出了问题，去找老苏的徒弟。那个人，信得过。”

江叙白愣住了。

他没想到，师父的朋友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，这样信任他。

“所以我来找你了。”楚安禾说，“不是随便找的，是特意找的。”

江叙白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右手。绷带白得刺眼，在灯光下反着光。他用左手摸了摸绷带，摸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。

“楚总，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记得我师父。”江叙白说，“也谢谢你信任我。”

楚安禾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店里很安静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落在地上，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。灰尘在光里飘，很慢。他坐在光斑旁边，一半身子在光里，一半在阴影里。

楚安禾站起来。

“江师傅，我先走了。明天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