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聊天

“三年前全国调校大赛冠军，苏敬山师父的关门弟子。你调的那辆冠军车，调校参数我现在还记得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在回忆，“空燃比12.8比1，点火提前角32度，悬挂硬度前8后6。”

江叙白愣住了。

这些参数他自己都快忘了。那是三年前的事了，那时候他还在锐途，还是苏清颜的丈夫，还是师父的徒弟。那辆车他调了三天三夜，最后拿了冠军。颁奖的时候，师父在台下坐着，笑得合不拢嘴。后来师父病了，再后来师父走了。那些参数，他再也没用过。

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？”他问。

“因为我做过功课。”楚安禾说，“我要找一个人修车，我会先了解这个人。你的技术，你的背景，你师父是谁，你拿过什么奖，我都知道。”

她看着他的眼睛，很认真。

“江师傅，我不是随便找个人就来的。我找了你一年。”

江叙白看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店里很安静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光斑慢慢移动，从地上移到了墙上。灰尘在光里飘，很慢。他听到自己的心跳，很稳，不快不慢。

“楚总，你为什么非要修那辆车？”

楚安禾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手指很长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没有涂颜色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抬起头。

“那辆车是我爸留给我的。”

江叙白愣了一下。

“他去世三年了。”楚安禾的声音很轻，“那辆车是他最喜欢的。他生前经常开着它去赛道，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笑。后来他走了，车留给了我。我开它的时候，总觉得他还在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去年那场事故，车坏了。我找了很多人，修不好。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，总觉得对不起我爸。”

江叙白看着她，想到了师父。师父也走了，也留下了东西。那些专利，那些笔记，那些工具。他也想守住，也没守住。他知道那种感觉。
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。

楚安禾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等我的手好了，我试试。”

楚安禾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，是那种从心底里笑出来的笑。眼睛弯弯的，嘴角翘起来，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
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
江叙白看着她笑，心里动了一下。说不清是什么感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。不疼，很轻，像是风吹过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左手。手指上还有创可贴，掌心的茧很厚。他握了握拳，能握紧。

“楚总，你别抱太大希望。我的手不一定能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还等？”

“等。”

江叙白没再说什么。

楚安禾站起来，拿起包。“江师傅，我先走了。明天再来。”

“你不用天天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笑了笑，“但我想来。”

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笃笃笃，很有节奏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
“江师傅，那些参数——空燃比12.8比1，点火提前角32度，悬挂硬度前8后6。你调的那辆车，是我开过最顺手的车。”

说完，她走了出去。

阳光照在她身上，风衣是浅灰色的，头发是黑色的，背影很好看。她上了车，发动，开走了。

江叙白坐在店里，看着门口。阳光很亮，照得他眼睛有点花。他眯着眼睛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
他把左手翻过来，看着掌心。那些茧很厚，摸上去很硬。他摸了摸，然后站起来，上了楼。

楼梯咯吱咯吱响，他走得很慢。回到阁楼，他坐在桌前，翻开笔记本，拿起笔。他想了想，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。

“空燃比12.8:1，点火提前角32度，悬挂硬度前8后6。”

写完，他看着那行字。字还是歪歪扭扭的，但比以前好多了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窗。

天窗外面的天空蓝蓝的，有几朵白云飘过，很慢。他盯着那些云看了一会儿，然后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全是她说的那些话。

“我找了你一年。”

“你调的那辆车，是我开过最顺手的车。”

“我相信你能。”
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。裂缝还是那么长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窗旁边。他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天窗边，推开窗户。风吹进来，凉凉的，很舒服。他看着楼下那条街，空荡荡的，一个人都没有。

他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