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:养伤
“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
“地方看了?还行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先住着,养伤要紧。”周明远顿了顿,“胳膊怎么样了?”
江叙白低头看着右胳膊。绷带还缠着,从手腕一直包到上臂,吊在胸前。他动了动手指,能弯,但没力气。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就行。”周明远说,“我跟你说,别着急,慢慢养。医生说至少得半年,你就安心住着。”
“师兄,店里的生意……”
“店里的生意你别操心,我能搞定。你把自己养好就行。”周明远又说,“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江叙白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窗旁边。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,然后闭上眼睛。没睡着,就是闭着。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,像走马灯一样。锐途的车间,苏清颜的脸,温知许的笑,那些证据,那些耳光,那些骂声。转了一会儿,慢慢停了。不是忘了,是不想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起来了。
天还没亮,天窗外面的天空还是黑的。他打开灯,从床底下拿出工具箱,打开。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工具——扳手、螺丝刀、钳子、万用表。他把扳手拿出来,左手握着,试着拧了一下空气。动作很生疏,左手不像右手那么灵活,握着扳手的时候,手指不知道怎么发力。他试了几次,每次都觉得别扭。
他不急。慢慢来。
他找了几个螺丝和螺母,用左手握着扳手,一颗一颗地拧。刚开始的时候,手指不听使唤,扳手在手里滑来滑去,螺丝拧不紧。他拧了十几颗,每一颗都要花很长时间。手指磨得发红,有点疼。他没停,继续拧。
拧了一上午,螺丝拧了上百颗。左手的手指磨出了水泡,一碰就疼。他看着那些水泡,用创可贴贴上,继续拧。水泡破了,流了血,他把血擦掉,继续拧。疼得钻心,他咬着牙,不吭声。
小刘上来送饭,看到他满手是血,吓了一跳。
“江哥,你手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磨破了。”
“你别练了,手都成这样了。”小刘把饭放在桌上,走过去看他手上的伤,“你看看,都流血了。我去给你拿药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不行,得处理一下,不然感染了。”小刘跑下去,过了一会儿拿着碘伏和纱布上来,帮他消毒包扎。碘伏涂在伤口上,疼得他皱了皱眉,但没出声。小刘一边包扎一边说,“江哥,你这胳膊还没好,别太急了。慢慢来。”
江叙白点点头,没说话。
小刘走了之后,他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左手,又看了看桌上的螺丝和扳手。他拿起扳手,继续拧。纱布磨在伤口上,疼,但他不停。他知道,他必须练。右手废了,左手就是他的命。他不能让左手也废了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先做右胳膊的康复训练。抬胳膊,握拳,松开。每一组做二十次,做三组。疼得满头大汗,但他咬着牙,不喊停。做完康复训练,开始练左手。拧螺丝、拿扳手、用万用表。最简单的动作,他一遍一遍地练,练到左手发抖,练到手指上的伤口好了又破,破了又好。
周明远隔几天会打个电话来,问他怎么样。他说还行。周明远问他胳膊恢复得怎么样了,他说还行。周明远问他左手练得怎么样了,他说还行。周明远在电话那头叹气,说“你这个人,什么都还行”。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
挂了电话,他坐在床上,看着天窗。天窗外面的天空有时候蓝,有时候灰,有时候黑。他看着那些颜色,心里空落落的。不是难过,不是寂寞,就是空。像是什么东西被挖走了,留下一个洞,填不满。
但他知道,这个洞,总有一天会填上的。不是被别人填,是被自己填。等他左手练好了,等他把师父的手艺捡起来了,等他重新站起来了。那时候,这个洞就填上了。
他拿起扳手,继续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