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:养伤
火车到站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江叙白拎着行李袋,走下火车。站台上人不多,稀稀拉拉的,有的在抽烟,有的在打电话,有的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站台上的灯,白惨惨的,照得地上发亮。冷风从站台尽头灌进来,吹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,缩了缩脖子,跟着人群走出车站。
车站外面是一个小广场。广场上停着几辆出租车,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,看到有人出来就喊“去哪里”。还有一些三轮车,突突突地响,车斗里坐着赶早班车的人。江叙白站在广场上,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。他不知道这是哪里,只知道周明远说这里有一个分店,让他先过去住。
他拿出手机,想给周明远打电话。手机开了机,屏幕上跳出几条消息,全是苏清颜发的。他没看,直接删了。然后打开通讯录,找到周明远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“师兄,我到了。”
“你在车站等着,我让人去接你。”周明远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刚睡醒,“我那分店的伙计,姓刘,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。你等着,别乱跑。”
挂了电话,江叙白站在广场上等着。天慢慢亮了,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灰蒙蒙的,像是蒙了一层纱。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,卖早点的推着车出来了,包子、油条、豆浆,热气腾腾的。他看了一眼,没胃口。
等了半个小时,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他面前。车窗摇下来,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来,二十出头,圆脸,眼睛不大,笑起来很憨。
“你是江哥吧?周老板让我来接你。”
江叙白点点头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车里很乱,座位上堆着一些汽车零件,还有一个工具箱。他把行李袋放在脚边,把那些零件挪到一边,坐下来。
“江哥,我叫刘志强,你叫我小刘就行。”年轻男人一边开车一边说,“周老板跟我说了,让你先住店里的阁楼。地方不大,但干净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别客气。周老板说了,你在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。”
江叙白没说话,看着窗外。车子穿过一条条街道,两边是各种店铺,大多还没开门,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的。偶尔有一家早餐店开着门,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,在冷空气中升腾。他盯着那些热气看了一会儿,移开了目光。
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,停在一个汽修店门口。店面不大,两间门面,招牌上写着“明远汽修”,下面有一行小字:“周明远汽车调校服务中心”。卷帘门拉上去一半,里面有人已经在干活了,叮叮当当的,声音很响。
小刘把车停好,下了车,带着江叙白从旁边的楼梯上去。楼梯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走,铁栏杆生了锈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上了二楼,是一条走廊,走廊两边是几个房间。小刘走到最里面那间,掏出钥匙打开门。
“江哥,就是这间。”
江叙白走进去。
房间很小,十几个平方。一张木板床,靠墙放着,上面铺着褥子,被子和枕头叠得整整齐齐。一张桌子,靠窗,桌上什么都没有,落了一层灰。一个衣柜,木头的,门有点歪,关不严。天花板上有一个天窗,方方正正的,能看到一小块天空。天已经亮了,灰白色的光从天窗透进来,照在地上,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。
他把行李袋放在床上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窗户外面是街道,能看到对面的楼,灰扑扑的,窗户上挂着空调外机,锈迹斑斑的。楼下有人在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,声音很大,带着方言。他听了一会儿,关上了窗户。
“江哥,你先收拾,我去给你买点吃的。”小刘说完,走了。
江叙白把行李袋打开,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。几件换洗衣服,叠好放进衣柜。师父的照片,放在桌上,靠着墙。那个被踩烂又修好的工具箱,放在床底下。还有那本笔记,放在师父的照片旁边。他看了看房间,觉得还缺点什么。想了想,从行李袋最底层翻出一个小袋子,里面装着几个螺丝和几颗螺母。他把螺丝和螺母倒在桌上,摆成一排。
那是他离开锐途时,从车间里带出来的。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就是普通的螺丝和螺母。但他在锐途干了三年,拧了无数颗螺丝,总想留下点什么。这几颗螺丝,就是他留下的纪念。
他把螺丝摆好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桌上放着师父的照片,照片旁边放着笔记,笔记旁边放着几颗螺丝。他看着那些东西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
小刘回来了,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,一袋装着包子,一袋装着豆浆。他把袋子放在桌上,打开,热气冒出来。
“江哥,趁热吃。”
江叙白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猪肉大葱的,味道还行。他慢慢吃着,吃了一个,又拿起一个。吃了三个包子,喝了一杯豆浆,肚子饱了。他把剩下的包子用袋子包好,放在桌上,留着中午吃。
“江哥,周老板说了,让你好好养伤,店里的事你不用管。”小刘说,“你就在这儿住着,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谢谢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小刘笑了笑,走了。
门关上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江叙白坐在床上,看着那个天窗。天窗很小,能看到一小块天空,灰白色的,偶尔有一朵云飘过去。他盯着那块天空看了很久,看得眼睛都酸了,也没移开。
下午的时候,周明远打来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