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:参加峰会
江叙白在床上坐了一夜。
陈国栋的那条消息他看了无数遍。“你师父教出来的徒弟,永远不会丢人。”这句话像一颗钉子,钉在他心里,拔不出来。他想起师父,想起师父教他调校时的样子,想起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。师父说,叙白,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。师父说,叙白,调校这行,靠的是心,不是手。师父说,叙白,清颜就托付给你了。
他没守住清颜,也没守住锐途。但他至少还能守住一样东西——师父教他的手艺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胳膊。绷带已经拆了,但胳膊还是使不上劲。他试着握拳,手指能弯,但没力气。他试着抬胳膊,能抬到肩膀的高度,再往上就不行了。医生说神经恢复需要时间,也许一年,也许两年,也许永远都好不了。他每天做训练,每天疼得满头大汗,但恢复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。他不知道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义,但他不想放弃。放弃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他拿起手机,又看了一遍陈国栋的消息。然后他打开通讯录,找到陈国栋的号码,打了过去。
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“小江?”陈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点意外。
“陈老师,是我。”
“想好了?”
江叙白深吸一口气。“想好了。我去。但不是以观众的身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“那你想以什么身份?”
“参赛者。”
陈国栋没说话。江叙白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,很轻,很稳。过了一会儿,陈国栋开口了。
“小江,你知道今年的参赛条件吗?要有注册的工作室,要有至少三年的从业经历,要有至少两个成功案例。这些你都有,但还有一个条件——参赛者本人必须到现场实操。你的胳膊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叙白打断他,“我用左手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江叙白握着手机,手心出汗了。他听到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的,很快。
“行。”陈国栋说,“我给你报名。”
“谢谢陈老师。”
“别谢我。你师父当年帮过我,我还他的人情。”陈国栋顿了顿,“小江,你师父要是还在,看到你这样,他会心疼的。”
江叙白没说话。
“但他也会骄傲。”陈国栋说完,挂了电话。
江叙白把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天还没亮,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地上。石榴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天空,像老人的手指。他站在树下,抬起头,看着夜空。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一片漆黑。但他知道,天快亮了。
接下来一个月,他拼了命地练。
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,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。做完康复训练,他开始练左手。不是简单的拧螺丝、拿扳手,是真正的调校。王老太太的邻居有一辆旧捷达,发动起来抖得厉害,他借来练手。用左手拆开发动机盖,检查点火系统,调整参数。动作很慢,以前用右手十分钟能做完的事,现在用左手要一个小时。但他不着急,一遍不行就两遍,两遍不行就三遍。
左手的手指很快就磨出了血泡。他用创可贴贴上,继续练。血泡破了,流了血,他把血擦掉,继续练。疼得钻心,他咬着牙,不吭声。王老太太看到了,心疼得直摇头,但没说什么,只是每天给他多煮两个鸡蛋。
一个月的时间,他瘦了十斤。但左手越来越灵活,越来越稳。虽然还是比不上右手,但至少能干活了。他把那辆旧捷达调好了,发动机不抖了,开起来顺滑得像新车。邻居很高兴,非要给他钱,他没要。邻居过意不去,给他拎了一箱牛奶。他收了,每天喝一瓶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,他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。
“师兄,我明天去参加行业峰会。”
周明远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。“什么峰会?”
“国内年度汽车调校行业峰会。陈老师帮我报的名。”
“你胳膊还没好,去参加什么峰会?”
“我用左手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叙白,你疯了?你用左手跟人家比?那些人可都是全国顶尖的调校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去?”
江叙白没回答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今晚的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。
“师兄,我师父当年拿过终身成就奖。”他说,“我不能给他丢人。”
周明远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。“行,你去吧。赢了给我打电话,输了也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江叙白把师父的照片从桌上拿起来,擦了擦,放进包里。然后他把那些工具一件一件装好——扳手、螺丝刀、万用表、点火正时枪。每一样都用布包好,整整齐齐地码在工具箱里。那个工具箱是被刘佩容踩烂又修好的那个,外面还有修补的痕迹,但里面完好无损。他摸了摸工具箱的盖子,然后合上,锁好。
第二天一早,他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。
峰会举办地在上海,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宴会厅。江叙白到的时候,门口已经停满了车。各种豪车,保时捷、法拉利、兰博基尼,一辆比一辆贵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,手里提着一个旧工具箱,走进去的时候,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,大概以为他是来修空调的。
签到,领胸牌,进会场。
会场很大,能容几百人。台上是主席台,台下是一排一排的座位,坐满了人。江叙白找到自己的位置,在最后一排,靠墙。他坐下来,把工具箱放在脚边,看着台上。台上挂着横幅——“第九届全国汽车调校行业峰会暨年度颁奖典礼”。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右手还缠着绷带,但外面套了一件长袖,看不出来。左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上还有创可贴。他把手翻过来,看着掌心的茧。那是这一个月练出来的,厚厚的,硬硬的,摸着像砂纸。
峰会开始了。领导讲话,嘉宾致辞,行业报告。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——师父说过的话。“调校师的心要静,手要稳。心不静,手就不稳。”他闭上眼睛,深呼吸,让自己静下来。
下午是实操环节。参赛者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辆车的调校,评委现场打分。江叙白抽到的是一辆保时捷,不算太难,但也不简单。他走到车前,打开工具箱,拿出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