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：彻底清醒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卷帘门又开了。

周明远探出头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，里面装着两个包子。他蹲下来，把纸袋放在苏清颜面前的地上。

“吃了吧。别在这儿跪着了，没用。”他站起来，看了她一眼，又拉下了卷帘门。

苏清颜看着地上的纸袋，没动。包子还冒着热气，白白胖胖的，散发着肉香味。她盯着那两个包子，想起江叙白以前也给她买过包子，在她加班的时候，在她胃疼的时候，在她不想做饭的时候。她每次都接过去，但从来没吃过。不是不想吃，是没当回事。他买的东西，她都觉得理所当然，不值一提。

现在她想吃了，但买包子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
她跪在那里，跪了多久，她不知道。可能是半个小时，可能是一个小时。后来有一辆车停在路边，车门开了，刘佩容从车上下来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，头发没怎么梳，脸色很难看。她走到苏清颜面前，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，脸都气青了。

“你给我起来！”

苏清颜没动。

刘佩容伸手去拉她，拉不动。苏清颜像钉在了地上一样，怎么拉都拉不起来。刘佩容气得直跺脚。

“你跪在这里干什么？丢人现眼！你看看你，像什么样子？你爸要是活着，看到你这样，非得气死不可！”

苏清颜听到“你爸”两个字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“妈，爸把专利都给了江叙白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四十七项专利，全给他了……还让我跟他结婚，让他保护我……我不知道，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刘佩容愣了一下。她不知道什么专利的事，也不知道什么遗嘱的事。她只知道江叙白走了，锐途倒了，女儿疯了。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颜，心里又气又疼。

“起来！”她又拉了一把，苏清颜还是不起来。

“妈，我要找到他……”苏清颜抬起头，看着刘佩容，“我要跟他说对不起……”

“说个屁！”刘佩容骂道，“人都走了，你说给谁听？你跪在这里，他看得到吗？起来，跟我回家！”

苏清颜摇头。

刘佩容气得不行，弯腰抓住苏清颜的胳膊，使劲往上拽。苏清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，但还是不肯站起来。刘佩容又拽了一下，这次用了很大力气，苏清颜终于被拽了起来。她站不稳，靠着刘佩容才没摔倒。

“你看看你，成什么样子了？”刘佩容骂着，但声音已经没那么硬了，“头发也不梳，脸也不洗，衣服脏成这样。你还是不是我女儿？”

苏清颜没说话，只是哭。

刘佩容把她塞进车里，关上门，自己坐进驾驶座。发动车的时候，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清颜。苏清颜抱着那个包，缩在后座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刘佩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踩下油门，车开走了。

苏清颜趴在车窗上，看着周明远的店越来越远。卷帘门还关着，铁皮在路灯下反着光，冷冷的。她看着那个店消失在街角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
车里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。刘佩容开着车，一句话都没说。苏清颜也不说话，只是抱着那个包，缩在后座上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。

车开到她租的那个老小区，停楼下。刘佩容熄了火，转过头看着苏清颜。

“到了，下车。”

苏清颜没动。

“下车！”刘佩容的声音提高了。

苏清颜慢慢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刘佩容也下了车，走到她面前，看着她。

“我跟你说，别再去找那个江叙白了。他走了就走了，你找也找不到。锐途没了就没了，你爸的东西，该散的散。你好好过日子，别整天哭哭啼啼的，丢人。”

苏清颜看着她妈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刘佩容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，递给她。“这是老家的钥匙，你要是想回去，就回去住几天。”

苏清颜接过钥匙，看了看，揣进口袋里。

刘佩容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那个……你吃了吗？”

苏清颜摇头。

刘佩容又叹了口气。“我车里还有几个馒头，你拿去吃。”她从车里拿出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个馒头，递过去。苏清颜接过去，抱在怀里。

刘佩容看了她一眼，转身上了车。车发动了，尾灯亮了一下，然后开走了。苏清颜站在楼下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小区门口。路灯昏黄，照在地上，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塑料袋。馒头还是热的，隔着塑料袋能感觉到温度。她把塑料袋贴在脸上，暖的。她想起江叙白以前也是这样，每次买了热的东西，都会用手捂着，等她来的时候还是热的。她从来没问过他，他是怎么做到的。

她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然后转过身，慢慢走上楼。

楼道里的灯坏了，黑漆漆的。她摸着墙上楼，一步一挪。走到门口，掏出钥匙，插进去，拧了半天才打开。推开门，屋里黑着灯，冷得像冰窖。她走进去，没开灯，直接坐在床上。

她把包放在旁边，把遗嘱拿出来，借着窗外的路灯光又看了一遍。看到最后那行字——“你要是辜负了他，就是辜负了我，也毁了你自己。”她闭上眼睛，把纸贴在胸口。

她想起江叙白说的最后一句话。“苏清颜，从此，我们两不相欠，再也不见。”

她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。不是恨，不是怨，是真的放下了。他放下了她，放下了过去，放下了这座城市。他走了，不会再回来了。她再也见不到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