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:彻底清醒
苏清颜从锐途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她站在公司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包,里面装着父亲的遗嘱,装着专利转让协议,装着父亲写给她的那封信。她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,像是怕它们会飞走一样。风很大,吹得她头发乱飞,她没动,就那么站着,看着街对面的路灯。
路灯下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,推着三轮车,车上放着一个铁皮炉子,炉子里冒着热气。老头缩着脖子,两只手插在袖子里,跺着脚取暖。苏清颜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,从包里掏出手机。
江叙白的号码。她拨了过去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她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,但还是又拨了一遍。关机。再拨一遍,关机。再拨,还是关机。她站在路灯下,一遍一遍地拨,拨了十几遍,每一次都是那个冰冷的女声,说着同样的话。
她停下来,打开短信。聊天窗口里,全是他离开后她发的那些消息,一条一条的,全是“你在哪”“你回我消息好不好”。对面什么都没有,空白的,像一面墙。她打了几个字:“江叙白,我找到我爸的遗嘱了。”发送。消息发出去,显示“未读”。她等了一会儿,还是未读。她又发了一条:“专利的事,我知道了。我爸把专利都给你了。”未读。再发一条:“你回来好不好?我们重新开始。”未读。
她把手机揣进口袋,深吸一口气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城东汽修一条街。”
车子开了半个小时,停在周明远店门口。苏清颜下了车,看到店门已经关了,卷帘门拉下来一半,里面透出一点光。她走过去,弯腰往里看,看到周明远正坐在里面,手里拿着一把扳手,在擦一辆摩托车的零件。
她敲了敲卷帘门。
周明远抬起头,看到是她,皱了皱眉。他没动,继续擦零件。苏清颜又敲了几下,他才放下扳手,走过来,把卷帘门推上去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他的语气很不耐烦。
“周明远,我找到我爸的遗嘱了。”苏清颜从包里掏出那几页纸,递过去,“你看看。”
周明远没接。他看了一眼那几页纸,又看了看苏清颜的脸。她的眼睛红肿,脸上还有泪痕,头发乱糟糟的,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我不看。那是你们家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有关系。”苏清颜的声音在抖,“遗嘱上写着,我爸把所有的专利都给了江叙白。四十七项专利,全给他了。还让他跟我结婚,让他保护我,守住锐途。我不知道这些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周明远看着她,眼神很复杂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苏清颜又说了一遍,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不知道,有区别吗?”周明远说,“你不知道,就可以不珍惜?你不知道,就可以往死里作践他?”
苏清颜说不出话。
周明远看着她,摇了摇头。“苏清颜,你来这里找我,是想让我告诉你他在哪?”
苏清颜拼命点头。“求你了,我就想见他一面。我把这些给他看,让他知道我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知道了又怎样?”周明远打断她,“他胳膊断了,你知道吗?粉碎性骨折。医生说就算好了,也干不了精细活了。一个调校师,手废了,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?”
苏清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意味着他这辈子都干不了这行了。”周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大,“他十六岁跟着师父学手艺,学了十年,好不容易学出来了,拿了全国冠军,成了顶尖的调校师。现在呢?连扳手都拿不稳了。你告诉我,你见了他,跟他说什么?说对不起?对不起有用吗?”
苏清颜站在那里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周明远看着她,深吸一口气,语气缓和了一点。“苏清颜,你走吧。我不知道他在哪。就算知道,我也不会告诉你。”
“周明远,求你了……”苏清颜突然跪了下来。
膝盖磕在水泥地上,咚的一声,很响。她跪在那里,仰着头看着周明远,眼泪流了一脸。
“我求求你了,你告诉我他在哪。我给他跪下,我给他磕头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你就让我见他一面,一面就行……”
周明远愣住了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颜,看着她满脸的泪,看着她抖个不停的嘴唇,心里不是滋味。他想起江叙白在病房里的样子,想起他缠满绷带的胳膊,想起他离开时那个决绝的眼神。他咬了咬牙。
“苏清颜,你早干嘛去了?”
苏清颜跪在地上,说不出话。
“他等你三年,你正眼看过他吗?他给你熬粥,你喝过一口吗?他被温知许陷害,你信过他一次吗?他胳膊断了,你去看过他一眼吗?你在医院里,还让他签认罪书。你现在跪在这里求我,你早干嘛去了?”
苏清颜趴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水泥地,浑身发抖。
“他现在过得很好。”周明远说,声音低了下来,“他离开了这里,去了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,重新开始了。他的胳膊在慢慢恢复,虽然不能干重活,但至少不影响正常生活。他有了新的工作,新的朋友,新的生活。你别去打扰他了。”
苏清颜抬起头,看着周明远。“他……过得很好?”
“很好。”周明远说,“比在你身边好一万倍。”
苏清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着笑着又哭了。她趴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周明远站在那里,看着她,心里也不好受。但他想起江叙白受的那些苦,想起他那条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胳膊,他的心又硬了。
“你走吧。”周明远转过身,走进店里,“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。就算知道,我也不会说。”
他拉下卷帘门。铁皮哗啦哗啦响,落在地上,砰的一声。门关了。
苏清颜跪在门外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她没起来,就那么跪着。膝盖下面的水泥地很凉,凉意从膝盖传上来,顺着大腿往上爬,一直爬到胸口。她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