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：遗嘱
锐途公司要被法院查封了。
苏清颜接到通知的那天，天气很好，太阳很大，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她站在公司门口，手里拿着那份通知书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白纸黑字，盖着红章，清清楚楚。她没有哭，也没有闹，只是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把通知书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查封之前，她要把公司里剩下的东西处理掉。办公桌椅、电脑、打印机、车间里的设备，能卖的卖掉，能搬的搬走。她请了一个收二手货的人来估价，那人转了一圈，报了个数。她听了，没还价，点头了。
那人说三天后来拉货。她说好。
然后她一个人开始收拾。
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。她把文件柜里的文件一沓一沓拿出来，有的要留，有的要扔。大部分都是没用的——旧合同、过期发票、作废的方案。她一份一份地翻，翻到有用的就放在一边，没用的就扔进纸箱里。
翻到一半的时候，她看到了一份文件，封面上写着“苏敬山——个人资产清单”。她愣了一下，打开来。里面列着父亲名下的所有资产：铂悦府的房子、公司的股份、银行存款、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。她一项一项地看，看到最后，有一行字：“办公室保险柜内：遗嘱、专利转让文件、其他重要文件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保险柜？父亲办公室有保险柜？
她在公司待了三年，进父亲办公室无数次，从来没见过什么保险柜。她放下文件，走到办公室靠墙的那排柜子前。柜子是铁的，灰白色，上面落了一层灰。她拉开柜门，里面全是旧文件夹和一些杂物。她翻了翻，没有保险柜。
她又走到办公桌后面，看了看墙上的画。画后面是白墙，什么都没有。她又看了看地板，蹲下来敲了敲，实心的。她站起来，环顾四周，最后目光落在那排铁皮柜旁边的墙角。
那里有一个小柜子，矮矮的，方方正正的，和墙的颜色差不多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她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。柜门是铁的，上面有一个密码锁，转盘式的，上面刻着数字。她试着转了转，锁是锁着的。
她盯着那个密码锁，想了想。父亲的生日？她输了进去，不对。母亲的生日？不对。她的生日？也不对。她又试了试公司的成立日期，不对。
她蹲在那里，想了很久。然后她输了四个数字——江叙白的生日。她不知道是哪一天，但她知道是几月几号。以前周明远提过一次，她记不清了，只记得是秋天。她输了几个可能的数字，都不对。
她站起来，打电话叫了个开锁的师傅。
开锁的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老花镜。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个保险柜，说这种老式的密码锁不好开，得用钻头。苏清颜说多少钱都行，只要能打开。师傅点点头，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电钻，对准锁芯，开始钻。
声音很大，嗡嗡嗡的，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。苏清颜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个保险柜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紧张？好奇？害怕？都有。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，但父亲把它藏得这么隐蔽，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。
钻了十几分钟，锁芯掉了。师傅用一把螺丝刀撬了撬，柜门开了。
苏清颜给了钱，师傅走了。
她蹲下来，拉开柜门。
保险柜不大，里面只有几份文件，叠得整整齐齐。最上面是一份白色的信封，上面写着“苏清颜亲启”四个字，是父亲的笔迹。她拿起来，信封没有封口，里面装着几页纸。她把纸抽出来，最上面一页写着“遗嘱”两个字。
她开始看。
第一页。
“本人苏敬山，锐途汽车调校服务有限公司创始人，现立此遗嘱……”
她看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“一、本人名下锐途汽车调校服务有限公司全部股权，由女儿苏清颜继承。”
这是她知道的。父亲去世后，公司就归她了。她继续往下看。
“二、本人名下铂悦府房产，由女儿苏清颜继承。”
这也是她知道的了。
“三、本人名下全部调校技术专利，包括但不限于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专利？父亲手里有专利？她从来不知道。她继续往下看。
“……共计四十七项，全部无偿转让给徒弟江叙白。”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四十七项专利。全部给了江叙白。不是给她，是给江叙白。她愣在那里，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好几遍。没错，白纸黑字，清清楚楚。父亲把所有的专利都给了江叙白，一项都没留给她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“四、本人深知徒弟温知许心术不正，不可托付。故在立此遗嘱前，已安排女儿苏清颜与徒弟江叙白登记结婚。江叙白为人正直，技术精湛，是唯一能守住锐途、保护清颜之人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，滴在纸上，字迹洇开了一点。
“五、本人对女儿苏清颜的最后嘱托：”
她擦了擦眼睛，继续看。
“清颜，江叙白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，也是唯一能托付你的人。他重情重义，守诺如命。你嫁给他是你的福气，守住他是你的本分。你要是辜负了他，就是辜负了我，也毁了你自己。切记，切记。”
最后两个字写得很重，笔尖几乎把纸戳破了。
苏清颜拿着那几页纸，手抖得厉害。纸在手里哗哗响，像风吹树叶的声音。她蹲在那里，看着父亲的笔迹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她想起父亲临终前，拉着她的手，说的那些话。“清颜，江叙白是个可靠的人，你要信他。”她当时没听懂，以为父亲只是随便说说。现在她懂了，父亲不是在建议，是在托付。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——公司留给她，专利留给江叙白，让他们结婚，让江叙白保护她，守住锐途。他什么都想到了，什么都安排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