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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:悔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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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
苏清颜躺在铂悦府的大床上,翻来覆去,睡不着。床垫很软,几万块买的,躺上去像陷在云里。以前她觉得这张床很舒服,现在觉得太软了,软得让人心慌。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,蒙住头。被子里很暖和,但她觉得冷,从骨头里往外冷。
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江叙白。

不是现在的江叙白,是以前的。是那个在车间里通宵修车的江叙白,是那个每天早上给她熬粥的江叙白,是那个被她骂了还笑一下的江叙白。那些画面一张一张地闪过,像是有人在翻一本旧相册,翻得很慢,每一页都停很久。

她想起他第一次给她熬粥。

那是他们刚领证不久。她那天胃不舒服,没去公司,躺在床上刷手机。门铃响了,她懒得去开,过了一会儿,听到厨房里有动静。她走出去,看到江叙白站在灶台前,围裙系在腰上,手里拿着一个勺子,在尝粥的味道。灶台上的火很小,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,米香味飘了一屋子。

他看到她,有点不好意思。“我熬了点粥,你胃不好,喝点粥舒服。”

她看了一眼那锅粥,白白的,稠稠的,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。她没说话,转身回了卧室。过了一会儿,他端着一碗粥放在她床头柜上,轻轻带上门走了。她没喝,那碗粥凉了,倒掉了。第二天早上,他又熬了,她还是没喝。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……他熬了一个月,她一口都没喝过。

后来她不胃疼了,他就不熬了。她从来没问过他,那一个月他每天早上几点起床。

她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窗帘没拉,月光透进来,照在地板上,白白的,像霜。她盯着那片白光,又想起一件事。

那次她在公司加班,加到很晚。出来的时候,看到江叙白站在门口,靠着墙,手里拿着一杯奶茶。看到她出来,他把奶茶递过来。“趁热喝。”

她接过去,喝了一口,凉了。她皱了皱眉,把奶茶还给他。“凉了,不喝了。”

他接过去,没说话。她上了车,他坐在驾驶座上,发动车,开回家。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。到家后,她进了主卧,关上门。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,然后进了次卧。

她后来才知道,那杯奶茶他在公司门口等了两个小时。她加班到几点,他就等到几点。她没问过他,他也从来没提过。

她又翻了个身。

想起那个暴雨夜。他在车间里通宵修车,手上全是血泡。她带着温知许赶过去,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,甩了他一巴掌。他站在那里,没躲,没还手,只是看着她。那眼神她现在还记得,不是恨,不是怨,是疼。不是手疼,是心疼。

她当时没看出来。她只觉得他活该。

她又翻了个身。

想起他的生日。她不知道是哪天,从来没问过。有一次周明远来公司,跟她提了一句“叙白昨天生日,就吃了碗面”。她当时正在看手机,没当回事。现在想起来,那碗面是他自己给自己煮的。在员工宿舍的小厨房里,用一口小锅,下了一把挂面,卧了一个鸡蛋。他一个人吃的,没有人跟他说“生日快乐”。

她又翻了个身。

想起他被关在杂物间的那一夜。她被刘佩容叫去,看到他在发火,觉得他不懂事,让保安把他拖进去。门锁了,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,听到里面有动静,像是他在砸东西。她没进去看,转身走了。回到家,她还给温知许打了个电话,说“他终于搬走了,以后没人碍我们的眼了”。

那一夜,他在杂物间里,胳膊被铁架划了一道口子,血流了一地。她在大床上,睡得很香。

她又翻了个身。

想起他在看守所里的那一夜。警察问他有没有作案动机,她点头了。她点的头。她站在公司门口,看着他被带上警车。他的眼神她记得,那一眼之后,他对她就再也没了期待。不是恨,不是怨,是死心了。一个人心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
她又翻了个身。

想起医院里,她把认罪书放在他面前。他看着她,笑了。那笑容她这辈子都忘不了,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是真的觉得好笑。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她当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,现在明白了。他在笑她自己骗自己。都到那份上了,她还在骗自己说“以后好好过日子”。

她又翻了个身。

想起民政局门口,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“苏清颜,从此,我们两不相欠,再也不见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是平静的。不是装出来的平静,是真的平静。就像放下了一件背了很久的东西,终于不累了。

她又翻了个身。

天快亮了。她一夜没睡,翻来覆去,把过去的那些事翻了一遍又一遍。每一件都像刀子,扎在她心上。扎进去,拔出来,再扎进去。疼得她喘不上气,但她停不下来。因为她欠的,不是一夜能还完的。

天亮的时候,她从床上起来。

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。冰箱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几个鸡蛋和半把青菜。她拿出两个鸡蛋,洗了青菜,打开煤气灶。锅里的水烧开了,她把米倒进去,米粒在沸水里翻滚。她拿着勺子,学着江叙白的样子,慢慢搅。粥煮开了,她关小火,让它慢慢熬。

熬了半个小时,粥好了。她盛了一碗,白白的,稠稠的,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。她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烫的,烫得她舌头麻了。她没吐出来,咽下去了。然后第二口,第三口,第四口。她把一碗粥全喝了,连碗底都舔干净了。

然后她蹲在厨房里,哭了。

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的哭。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掉在地板上,啪嗒啪嗒。她蹲在那里,抱着膝盖,哭得浑身发抖。她终于知道那碗粥是什么味道了。是凌晨五点起床的味道,是用心熬的味道,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的味道。她喝了三年,一口都没尝过。

哭完了,她去洗了脸,换了衣服,出了门。

她打车去了墓地。

墓地在一座小山上,车开不上去,只能停在下面。她下了车,沿着石阶往上走。石阶很陡,两边种着松柏,绿得发黑。风很大,吹得松柏哗哗响。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走到半山腰时停下来,喘了口气。然后继续往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