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:真相渐显
锐途公司的大楼还立在那里,但已经不像一家公司了。
苏清颜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拆了一半的招牌。“锐途汽车调校服务有限公司”这几个字,只剩下“汽”“务”和“限”还挂着,其他的都拆了,露出后面灰扑扑的墙皮。大门开着,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法院的封条,但已经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。
她侧身挤进去。
大厅里很暗,灯没开,只有从玻璃门透进来的光,照在地上,灰蒙蒙的一片。前台桌面上落了一层灰,电脑搬走了,电话线还插着,垂在地上,像一条死蛇。墙上挂着的那些奖牌还在,但歪了,有的已经掉下来了,斜靠在墙角。她走过去,弯腰捡起一块。那是三年前行业颁发的“最佳调校企业”奖,镀金的,背面有一行小字:“锐途汽车调校服务有限公司”。她把奖牌翻过来,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镀金面上,模糊的,扭曲的。
她把奖牌放回墙角,往里面走。
技术部的门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。工位上还留着一些东西——一个保温杯,一盒没吃完的饼干,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工作服。她走过去,拿起那件工作服,蓝色的,胸口印着锐途的logo,袖口磨破了,领子发黄。她认得这件衣服,是江叙白的。他有两件工作服,换着穿,这件稍微旧一点,他平时不怎么穿,只有另一件洗了没干时才穿。她闻了闻,衣服上有机油的味道,还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她把衣服叠好,放在工位上。
车间里更暗了。几台举升机停在那里,上面没有车。工具车东倒西歪,扳手、螺丝刀散了一地,像是被人匆忙翻找过。她走过那些工具,走到江叙白以前的工位。那个位置在最里面,靠墙,光线不好,头顶的灯管坏了一根,一直没修。她以前来过这里几次,每次都是来骂他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工作台。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,上面放着一个笔记本,翻开着的,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字:“法拉利,点火参数,32度。”
32度。她想起那个暴雨夜,江叙白被客户问住,然后随口说出了那个数字。她当时只觉得他多嘴,现在才知道,那个数字背后是多少个通宵的夜晚。
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她掏出来看,是供应商打来的。她接通,对方的声音很大,几乎是吼的:“苏总,你们公司的货款什么时候结?都拖了三个月了!再不结我们就去法院起诉了!”苏清颜说“再等等”,对方说“等什么等,你们公司都快倒闭了”,然后挂了。
她没回拨。把手机揣进口袋,继续站着。
又响了。这次是银行,催贷款的。说如果下个月还不还,就要查封公司资产。她说“知道了”,对方说“知道了有什么用”,也挂了。
她走到办公室,坐下来。椅子是真皮的,以前坐着很舒服,现在觉得硌得慌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水渍,一圈一圈的,像年轮。以前她没注意过这些,现在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温知许推门进来了。
他没敲门,直接进来的。走路还有点瘸,拐杖放在门口了,没拿进来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笑。但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了,以前是温柔的,温暖的,现在看起来有点假,像是画上去的。
“清颜,你怎么在这儿?”他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,“这儿多冷啊,连暖气都没有。”
苏清颜没说话。
温知许看了看四周,叹了口气。“公司现在这情况,你也看到了。江叙白一走,技术部就瘫了。那几个调校师,连基本的保养都做不好,客户全跑了。”他说到“江叙白”三个字时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恨,不是怨,是不屑,像是提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“都怪江叙白。”温知许说,语气很轻松,“要不是他搞出那些事,公司也不会成这样。”
苏清颜看着他。
“他要是好好干活,不跟客户抢风头,不跟速驰那边的人勾勾搭搭,锐途能到今天这步?”温知许摇摇头,“这个人,人品不行。”
苏清颜还是看着他。
温知许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笑了笑。“怎么了?我脸上有东西?”
“没有。”苏清颜移开目光。
温知许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和屋里一样。“清颜,我跟你说,公司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客户。我认识几个做汽车媒体的朋友,可以帮我们宣传宣传。还有,我以前的同学,有几个在大的汽修连锁店当店长,可以合作……”他说了一大堆,全是“我认识谁”“我有什么资源”“我能做什么”。苏清颜听着,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。
她想起以前,江叙白从来不说这些。他不会说“我认识谁”,不会说“我有什么资源”,他只会说“车修好了”“参数调好了”“问题解决了”。他不会画饼,不会吹牛,只会做事。做了也不说,就那么默默地做。她以前觉得他没本事,不会来事,不会经营关系。现在才知道,真正没本事的是那些只会说不会做的人。
“清颜?”温知许叫她。
她回过神。“嗯?”
“你在听吗?”
“在听。”
温知许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,但很快又笑了。“行,那我继续说。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从……”
手机又响了。苏清颜低头看,是客户打来的。她接通,对方说“苏总,我们跟锐途的合作到此为止吧,这段时间的质量实在太差了,我们换别家了”。她还没来得及说话,对方就挂了。
温知许看着她挂了电话,问:“谁啊?”
“客户。解约的。”
温知许皱眉。“哪个客户?”
“冠驰。”
温知许的脸色变了变。冠驰是锐途最大的客户,占公司四成业务。这个客户丢了,锐途基本就完了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都怪江叙白。他要是在,冠驰不会走。”
苏清颜低下头,看着桌面。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。
“清颜,你别太担心。”温知许走过来,想拍她的肩膀,“有我在,锐途不会倒的。”
苏清颜往旁边让了一下,没让他碰到。
温知许的手停在半空中,愣了一秒,然后收回去。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又笑了。“你是不是累了?要不先回去休息?公司的事我来处理。”
苏清颜站起来。“好。”